登录×
电子邮件/用户名
密码
记住我
请输入邮箱和密码进行绑定操作:
请输入手机号码,通过短信验证(目前仅支持中国大陆地区的手机号):
请您阅读我们的用户注册协议隐私权保护政策,点击下方按钮即视为您接受。
观点 中国经济

在县城高物价的滤镜下

徐瑾:低价故乡已成过去,县城高物价成为春节一大话题。理解县城经济,就是理解中国经济。很多地方都是“县城”,即使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也有“县城”的一面。

今年春节你回家了吗?

中国人总说年关难过,而钱是其中难以躲过的话题。春节,其实是“软阶层”困境的年度大考。在县城的高物价面前,几人能过关?理解县城经济,就是理解中国经济。

*

在高铁上,我遇到一个年轻人算春节账本。

高铁来回车票、给爸妈的红包,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红包,还要加上侄子侄女的压岁钱、年货、电影票、KTV、聚餐……随着数字的上升,他的眉头越发紧锁,反正怎么都得一两万,超过三个月工资。

这些清单和数字,也符合社交媒体披露的趋势。2026年春节,按照一些报道,一线城市年轻人返乡的平均开销已经接近2万,部分案例甚至达到3~5万。其中,交通成为大头,从10年前的占比18%上升到现在的27%,成为最大的单项支出。现在,哪怕提前很久刷机票,春节期间的票基本上都是全价。更极端的案例里,不少年轻人哪怕把全年储蓄都押上,可能也凑不够返乡预算。

我在《软阶层》一书中,曾经描述软阶层困境:在经济上行期,你总觉得收入拖当地平均收入后腿,支付完房贷、家用和固定开支以后也所剩无几。而在经济下行期,收入没涨,但支出却是刚性的,物价还在上涨。经历过抢高铁票、抢打折机票,买上大包小包的年货、准备好过年预算等九九八十一难,回家的人们可能会发现,故乡不是那么容易回去的。过去两年春节,中产调侃被自己“穷笑了”,而今年,社交媒体更多议论的是县城的物价。

*

低价故乡已经成为过去,县城发展了,高物价成为春节期间一大话题。2026年春节,很多自媒体都在谈一个问题:县城的物价。

很多消费并不比一二线城市低,甚至超过。一张电影票80,一份手冲咖啡30,300的KTV比比皆是,往往还人满为患。按照尼尔森 IQ 监测数据,2023—2025 年,县城及县级市快消品物价指数连续三年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与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基本持平;其中个人护理品类,县城终端价格较一线城市高出约4 个百分点。也就是说,你买一根牙膏,在北京、上海买,大概率比在县城便宜。

很多人又惊呼,觉得县城变富了。其实,县城高物价背景,是一线城市的消费乏力。京东的统计显示,县城线下的成交总金额达到一线城市的1.23倍。从全年数据来看,这些三四线城市的消费表现非常好。基本呈现的格局是:一线城市增长乏力,非一线城市表现突出。从GDP和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来看,三线城市的社零增长最为突出,增速超过全国平均水平。根据贝恩咨询与凯度消费者指数的《2025年中国购物者报告》,2025年中国三四五线城市已成为中国快消品市场的增长引擎,前三季度贡献了80%的增量。从什么时候开始,县城的消费能力达到甚至超过了北上广深?

这自然涉及到县城经济的特点。任何价格现象,本质上都是供需问题。一线城市的供给往往是充分竞争,也是分散的,春节营业商家减少有限。一家餐厅在工作日可以靠白领,周末可以靠家庭聚餐,节假日可以靠外地游客,全年的客流量相对均衡。也就是说,它不需要在春节这几天赚够全年的钱。

县城则不一样,上亿人集体返乡,消费需求在短短几天内暴增,而县城的商家数量有限。如果商家还营业,赚的就是一个极限需求。那些电影院、KTV、餐厅平时客流少得可怜。春节不涨价,全年怎么活?例如,一个电影院平时一场电影就几个人,春节期间却场场爆满、一票难求,商家自然要趁机回本。可以说,几天的反向消费,是县城商家一年的续命血条。

这其实就是县城经济的本质之一,春节消费的繁花似锦,掩饰不了日常经济的空洞苍白。

*

这段时间流行“县城风”,比如“县城婆罗门”、“小镇贵妇”这些词在社交媒体上也很流行。

不少人回故乡,初看会觉得县城不错,甚至萌生小地方养老打算。确实,县城的公共设施日新月异,因为修得更晚更新,不少大楼或者街道外观并不比一线城市差。人才也在回流,现在不仅很多211、985毕业生回到县城,甚至海归也来到县城。县城也可以买到地道的手冲咖啡,不要说随处可见的奶茶、咖啡和餐饮品牌,甚至很好的手冲、各种主理人餐厅也会出现。各地文旅风生水起,庙会、灯展层出不穷,成为当下为数不多的亮点。

不是说经济在调整吗,县城经济为何那么看起来稳?这些繁华景象,尤其是春节期间的繁华,只是一种滤镜。背后其实有一个更深刻的现实,那就是宏观周期的差异。

县城是一个中国经济的隐喻,理解县城,才能真正看到了中国,才能理解中国是折叠的,既有县城也有一二线城市。县城和一线城市本质的不同在于,它很多时候是靠财政在支撑,而不是靠市场在支撑。这些城市之间,你要理解他们的本质区别,不能只看到各种高楼大厦和人群的类似。

一线城市主流基本上是靠市场吃饭的。这些地方经济增速一旦放缓,消费马上下滑,所以它们是中国经济的“金丝雀”。从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来看:重庆在2025年以16688亿超过了上海,而北京仅为13677亿,负增长2.95%,成为一个消费萎靡的头部城市。一线城市的消费主力主要是市场化的中产阶级,他们的收入来自于市场。经济不好,市场就会缩水,消费也会收缩。这一波的经济调整,无论外企大厂、金融业,更别说教培和房地产这些高薪行业,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

相比之下,在中国的三四线城市,甚至包括一些二线城市,其本质更多是依靠财政在支撑,市场的力量感受没那么强。无论企业雇员(主要是国企)还是消费者(体制内成员),他们的收入来自于财政,相对稳定。即使市场波动,财富的转移支付还是比较稳定,体制内的工资照发,消费也照旧。只要这块不发生大的变化,县城的消费就能维持。

更重要的是,从财富感受来讲,一线城市大部分人的资产是以房价为支撑的,房价下跌对一线城市的人打击很大。如果在三四线城市,因为房产交易不那么活跃,而且就算下跌,其下跌幅度也有限,它构成资产的份额也有限,所以财富效应反而相对一线城市没有那么明显。

在春节之前,社交媒体上有一个很流行的纪录片,《不够年轻的我们》。这个纪录片很短,引发了很多讨论。镜头聚焦的是一对35岁的职场夫妻,他们都有很好的职业背景,夫妻都曾年入百万,也在大城市安家。在失业之后,他们的生活迅速坍塌,陷入一地鸡毛:房贷、焦虑、争吵、冷战、逃离。

类似情况其实不是个案,中年失业在朋友圈比比皆是。对比来看,这些情况在县城更多是隐性的,或者说看不见的。县城经济中,只要有财政支持,各种建设还依旧火热抢手,哪怕看似亏钱,不少承包商还是愿意加入。

本质上,县城和一线城市的经济周期时差,往短来说是三四年,往长来说可能是5到10年。当下,经济的寒风还没有真正吹到县城。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一线在谈失业,谈AI取代人类,谈外部大环境变化,这些感受对于县城来说好像远方的传说,依旧是舞照跳,马照跑,一切都似乎灯红酒绿,大家还是来排队吃火锅,也还可以去商场买买买,而且买到全国都有的品牌。

经济时差的存在,使得县城反而可能是现在感觉很好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以至于很多人想过,在一二线城市挣钱,然后回到县城去躺平,或者计划考公去小地方的人也很多。

然而,类似春节人们发现县城的高物价一样,不少人发现,自己要回到县城并没有那么易如反掌。

*

小地方生活的滤镜,很容易被打碎。

首先,县城的高物价。从春节就可以看出,县城的高物价不是县城变富了,而是春节变贵了。这个“贵”,也是维持阶层地位需要付出的一个代价。

其次,经济周期有时差,大城市先冷,县城后冷。现在看起来,一线城市冷,县城热,只是不同城市处于不同经济周期的错位。

第三,县城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美好,它是一个封闭的熟人社会。不少地方最好的工作就是体制内,没有在体制内的工作,几乎都是社会盲流,这种情况,似乎四十年来没有本质改变。

但是,哪怕进入体制内工作,也不等于就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就像2025年12月,有一个年轻的魏姓女教师,她在新婚之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在遗言中表明,自己清楚认识到自己的最大价值就是结婚。她对抗了7年,加上大学前后11年,哭过闹过都没用,最后只有结婚,才是完成所谓最大的任务。

她死前在朋友圈的留言,可以表现出她就是一个典型的县城生活样本:一个年轻优秀的女教师,笔试第一名上岸成为在编老师,曾经非常自信。就是这么一位女孩,据说,无论是在课堂做报告还是开会的时候,都无法摆脱被逼迫的婚姻。其实,她之所以无法摆脱婚姻,不在于结婚对象,而在于她的父母。最终,她宁愿走向绝路也要彻底离开。

这其实就是县城的暗黑一面,一个熟人社会,一个全景监狱式的小地方。女老师的死亡当然是一个极端案例,但也打碎了不少关于小地方生活的滤镜。前些年大家都流行说“家贫走四方,族望留原籍”,好像县城的安逸生活唾手可得,其实真实的县城不是这样的。

熟人社会里,多数人互相认识。好的地方有,糟糕的地方也很多。社会就像一个全景监狱,这里的人情是一种硬通货。没有人情的话,你很难在这里生活得如鱼得水。在大城市,人是匿名的,选择是关于自己的。但是在县城,每个人都生活在别人的眼光中。如果不结婚、不进入体制,这不仅是个人的问题,也成了父母的问题,最终成为家族和邻里的谈资。

本质上,这里说的“县城”不是具体指代,也不是行政概念,而是一种隐喻。很多地方都是“县城”,某种意义上,即使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也有“县城”的一面。

经济下行的潮水最终会淹没所有人。县城的高物价,或者说县城生活的滤镜,最终也会逐渐淡去。最终,一切都会恢复其应该有的原貌。当然,当音乐还没有停的时候,人们不妨继续享受春节的喜悦,团圆的喜悦,哪怕片刻,毕竟大家为此付费不菲。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徐瑾亦为公众号“重要的是经济”主理人,读者微信xujin2023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FT中文网所有,未经允许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转载,复制或以任何其他方式使用本文全部或部分,侵权必究。

读者评论

用户名:
FT中文网欢迎读者发表评论,部分评论会被选进《读者有话说》栏目。我们保留编辑与出版的权利。
用户名
密码

徐瑾经济人

知名青年经济学者,货币三部曲作者。FT中文网经济主编,经济人读书会创始人。 徐瑾近年出版《软阶层》《货币三部曲》《徐瑾经济学思维课》等书,连续入选“最受金融人喜爱的十本财经书籍”;《白银帝国》由耶鲁大学出版社推出英文版,获《华尔街日报》《亚洲书评》等权威媒体好评推荐。 微信公众号:重要的是经济 读者微信号:xujin2023

中国经济

相关话题

“反机器人”运动正在升温

抗议与退订正被鼓吹为当代版的罢工形式。

AI巨变令软件股投资者如坐针毡

市场正在权衡:软件行业的现有参与者能否适应这一巨变,还是会被AI代理边缘化?

Lex专栏:罗罗公司为审慎补贴提供有力论据

补贴发放的做法已根深蒂固,如今发补贴反而是在拉平而非扭曲竞争环境。

泽连斯基敦促特朗普看穿俄罗斯的“把戏”

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专访时,乌克兰总统称冲突已进入“终结的开端”,因为双方都需要停火。

摩根大通CEO欲说服投资者接受“每周20亿美元”支出

这位任职已久的美国华尔街投资银行首席执行官将于周一公布该支出计划。

威廉•黑格:60多岁的英国人是历史上“最幸运的一代”

牛津大学校监呼吁就年轻人面临的高额学生债务与生活成本展开“一场全国性的对话”。
设置字号×
最小
较小
默认
较大
最大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