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电子邮件/用户名
密码
记住我
请输入邮箱和密码进行绑定操作:
请输入手机号码,通过短信验证(目前仅支持中国大陆地区的手机号):
请您阅读我们的用户注册协议隐私权保护政策,点击下方按钮即视为您接受。
展望2026

最高法院判决与特朗普关税战的“新常态”

陈稻田:特朗普仍有其它工具来替代“紧急关税”,但新工具很难再随意;美国和世界经济面临不确定性下降,对美股也减少了风险。

2026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宣布美国政府征收的“对等关税”和“边境安全与芬太尼关税”违反了《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针对这两个关税,此前有两家美国小企业在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起诉特朗普政府,另外有五家小企业联合12个州政府则在美国国际贸易法院起诉特朗普政府。 2025年5月这两家联邦法院都判决特朗普政府败诉,后者很快把案子上诉到最高法院,最高法院的此次判决是对这两个上诉案件的合并终审判决。

最高法院:两个“词汇”无法承受之重

《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中的一项关键条款写道:总统有权 “investigate, regulate, direct and compel, nullify, void, prevent or prohibit, any acquisition, holding, withholding, use, transfer, withdrawal, transportation, importation or exportation of… ”。特朗普总统声称该条款中的“regulate … importation”两个词汇给予了他广泛的关税征收权力,他以此为法律依据在2025年2月发起了关税行动。

最高法院在判词中写道:特朗普总统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中的“规制(regulate)”和“进口(Importation)”两个词(中间间隔了另外十六个词),宣称其拥有权力对任何外国产品、以任何税率在任何时间征税,但是这几个词语“无法承受这么重的含义”。随后判词以大篇幅阐述了美国的立宪精神和大量司法判例,核心之一是强调征税权属于国会,核心之二是当法律语言有模糊性的情况下不支持行政部门对条文进行宽泛解释的主张。判词提到,综合历史、实践和常识,国会不会对征税这样的重大授权采用模糊的语言表述。 言下之意,对试图依据法律条文中存在的模糊表述来“宽泛化”政府权力的解释,最高法院不予认可。此外判词指出,如果白宫把规制进口解读为施加关税,那么该法律条文将同时意味着白宫政府可以规制出口,而后者是明确违宪的,因此把规制进口解读为有权征收关税是不成立的。

到2026年1月,特朗普政府依据《紧急权力法》征收的关税据估计约为 1700 多亿美元,占特朗普关税总金额的70%,可见该法是特朗普关税战最倚重的手段。 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Greer)在接受ABC广播电视台的专访时表示非法征收的税款需要退还,但具体操作需要等待法院的进一步指示。

如何替代“紧急关税”:一个评估

在最高法院宣判后的当天,特朗普宣布依据《1974年贸易法》的第122条对所有国家的进口实施10%的附加关税,一天之后他宣称提高到15%,新关税从2月24日起生效。上述法律条款规定美国总统有权在国际收支赤字出现严重逆差,并且需要采取应对行动的时候,对任何出口到美国的商品征收最高为15%的附加关税,此项措施最长不得超过150天(意味着150天之后不能再“重来一遍”)。此外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这项关税对所有国家都必须是无差异的,这让特朗普在国际事务中不能再像此前那样针对个别国家使用关税威胁。这意味着特朗普在国际事务上影响力的显著下降。

150天临时关税到期后,特朗普政府将回归此前市场熟悉的模式。 在2025年之前,美国关税征收的一个主要依据是1974年贸易法的301条款,该条款规定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在总统的指示下有权“ Impose duties (tariffs) or other import restrictions if a foreign country violates trade agreements or engages in unjustifiable, unreasonable, or discriminatory practices that burden U.S. commerce。” 可以看出该条款授权施加关税,还授权使用进口配额和其它贸易限制措施。 这个条款针对的是两类不公平贸易行为,第一类是违反贸易协议的行为,第二类则更宽泛的定义为“给美国商业带来负担的外国不公正、不合理和歧视性的行为”。可以看出第二类别涵盖的范围可以很广,历史上看它包括知识产权侵犯、强制技术转让、歧视性授权规则,以及出口补贴或相关政府扶持。 1974年贸易法对301条款的实施有详尽的规定,其流程大致分为6个环节,包括发起、信息收集和公开听证、初步裁决、与外国磋商、最终裁决、最后到总统采取行动,这些流程走下来理论最长耗时接近500天,最短耗时则是120天,平均来看大约是300天。

《1962年贸易扩展法》的232条款允许商务部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对进口实施限制,其条款规定如果美国商务部发现进入美国的某种商品其数量或其它原因威胁或者损害了国家安全( An article is being imported into the United States in such quantities or under such circumstances as to threaten to impair the national security), 那么美国总统有权采取各种措施调整该商品及其衍生物的进口数量 (Adjust the imports of the article and its derivatives so that such imports will not threaten to impair the national security)。 执行232条款的流程也有正式规定,包括发起、商务部调查(程序包括正式公告、公众评论和公开听证,最长不超过270天)、到总统采取决定(收到商务部报告后90天以内)。目前美国政府依据该条款对钢、铝、汽车、重卡等产品的进口征收了关税。

《1974年贸易法》第201条款规定,如果激增的进口损害了美国的某个行业 (A surge in imports causes serious injury to a U.S. industry),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可以对该进口进行限制(手段包括关税和配额,有效期4年,可以展期)。 2018年对太阳能面板和洗衣机的进口关税就是依据了这个条款。 此外,《1930年关税法》也授权美国政府加征关税,触发因素包括外国政府的出口补贴,外国企业低价倾销,外国对美国商业的歧视性行为;《对敌贸易法案》授权总统在战时对进口施加限制措施。

尽管其它法律仍然给了美国政府很多的手段施加关税,并且从理论上讲也可以征收很高的税率,但是这些法律都要求了明确的流程,条件更加明确,都需要调查取证,需要数据支持,并且从实践上看每个案子只能针对一个行业,这带来关税冲击力度的下降和可预期性的提高。相比之下,2025年特朗普仅仅需要宣布紧急状态就可以对所有国家的所有对美出口施加不受限制的关税,并且随时可以调整税率和征收范围,这种影响规模和不确定程度是其它措施远远不能相比的。因此,本次美国最高法院判决的最大影响是今后特朗普关税的冲击力度、突然性和不确定性将显著降低。

关税对美国经济的影响

特朗普政府已经和主要贸易国签署了贸易协议。 这些协议是在“紧急关税”威胁下签订的,现在特朗普失去了随意施加关税的权力,很多协议后面的执行会面临困难,其中包括一些投资协议。例如美国和日本签订的投资协议,布隆伯格财经节目的评论本来就认为操作性不够明晰,现在没有了关税威胁,进一步的执行就更难推动了。在美国最高法院判决之后几乎没有国家宣称要修改和美国已经达成的贸易协议,这具有合理性,因为美国政府目前只能临时在150天之内用最高15%的税率替代“紧急关税”,对绝大部分国家这比原来的税率是下降的。据美国税务基金会(Tax Foundation)的研究,最高法院判决前美国的加权关税税率是13.8%, “紧急状态”关税被15%的临时关税替代后加权关税税率变成12.1%, 150天临时关税到期后的税率则为6.7%。临时关税之后会有新的关税推出,但每一项关税都需要走流程,很花时间,因此各国在现在都不着急重新谈判。

在2025年关税对改善美国的贸易逆差影响甚微。美国2025年的商品出口为2.2万亿美元,进口为 3.44万亿,逆差为1.24万亿美元;作为对比,美国2024年的商品出口为2.08万亿美元,进口为 3.3万亿,逆差为1.22万亿美元。2025年的商品贸易逆差相比2024年基本持平。尽管特朗普关税确实让进口商品相对变贵了,但是美国的国内净储蓄没有改变,因而在总量平衡上仍然需要同等的净进口。 2025年4月市场普遍预测关税冲击将导致美国经济进入衰退或者是显著放缓,目前看情况有很大不同。 关税不确定性带来的进口波动导致季度之间的GDP增速差异极大,但2025全年美国GDP实际增速是2.2%,这超过市场预期。 在2025年4月笔者预测关税冲击很难导致经济衰退,理由是对这种改变相对价格的“微观”冲击企业是非常擅长应对的。 通胀方面,2025年12月的PCE通胀同比增速是2.9%,从4月份的低点2.3%几乎是一路上升,主要贡献因素是关税导致的商品价格上涨。

关税的国际分担一直是市场感兴趣的。前不久纽约联储的一个研究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何塞特 (Hassett)猛烈批评,因为与特朗普政府宣称的相反,该研究显示关税负担的绝大部份由美国承担,而不是外国。但是纽约联储的结果是较为可信的,因为有其它几个研究显示了类似的结果,同时美国的进口价格指数只有很小的下降,也在一定程度上是支持上述分析结论的。一国出口商是否愿意降价(以承担部分美国关税)取决于该国经济的总需求是否旺盛。如果需求旺盛,出口商有别的销售市场,就不愿意为了争夺美国市场而降价。2025年全世界总体经济状况不错,贡献因素包括AI的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和欧洲的大规模财政刺激,这可能是很多国家的出口商不愿意对美出口降价的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还包括2025年美元的贬值。尽管一些出口商可能确实下调了出口的本币价格,但是因为美元贬值这个价格下调以美元计价就不那么明显了。 美国关税的国内分担也是令人感兴趣的。不少研究显示,中低收入群体负担的百分比(相对其自身关税前收入)要高于高收入群体。 关税的上述国内外分担情况是导致特朗普民意调查低迷的一个重要原因。

讲理与经济风险

本文最重要的结论是:特朗普仍然有很多其它的关税工具来替代“紧急关税”,但是这些新的工具很难再是随意和难以预测的了,单个工具的影响规模也将要小的多; 法律规定150天临时关税对所有国家都必须是相同的,这让特朗普使用关税来威胁特定国家的权力显著下降了。从这个角度看,美国和世界经济面临的不确定性下降了,对美股而言也减少了一个重要的风险因素。 2025年已经是“匆匆那年”,但这一年经历的巨大冲击,高度的不确定性,戏剧性的变化,让2025年美国经济成为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年。 2026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将让贸易战回归“常态”应该有的样子,而这个改变可以说基本来自于最高法院对“Regulate” 和 “Importation” 两个词的“抠字眼”。这彰显了法治对经济长期发展的重要性,因为它最终是可以讲理的。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作者为经济学博士,金融从业者

本文编辑徐瑾 jin.xu@ftchinese.com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FT中文网所有,未经允许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转载,复制或以任何其他方式使用本文全部或部分,侵权必究。

女性首席执行官为何仍如此之少?

不利的继任计划与股东压力让女性CEO比例的提升步履维艰。

为何2026年将成为生物科技并购大年?

大型制药公司已走出2025年的停滞期,火力十足地开启并购潮。

默茨加大对军备采购的审查力度

德国总理默茨希望巨额国防预算不仅惠及莱茵金属等常规武器公司,也能扶持专注于AI和无人系统的初创企业。

Klarna扩张的警示:把银行当科技公司来运营存在风险

当这家瑞典金融科技公司的新产品实现高速增长时,其短期收入不增反降——股价也随之暴跌。

AMD在数据中心上试验网红跟风效应

这家芯片制造商或许寄望于Meta的背书能吸引其他超大规模云厂商跟进。

“反机器人”运动正在升温

抗议与退订正被鼓吹为当代版的罢工形式。
设置字号×
最小
较小
默认
较大
最大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