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全球政要“百人百访”系列高端对话的最新一篇。】
阿维夫•埃兹拉(Aviv Ezra)大使是以色列外交部副总司长,主管亚太司。他在以色列出生长大,1999 年加入外交部担任职业外交官,专门负责美以关系,加强以色列的外交政策定位并促进中东对话。他曾任:2023-2024年,外交部部长办公厅主任;2021-2023年,以色列国家发展和人道主义援助机构(MASHAV)副主任;2016-2021年,以色列驻美国中西部总领事(驻芝加哥);2013-2016年,外交部北美局国会事务主任;2008-2013年,以色列驻华盛顿大使馆国会事务参赞;2006-2008年,以色列外交部总司长政策顾问(驻耶路撒冷);2002-2006年,以色列驻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总领事馆美国东南地区副总领事;1999-2002年,驻埃及开罗经济商务专员。
加入外交部之前,埃兹拉曾在金融和出版领域工作,担任一家中型出版公司的首席运营官。
埃兹拉拥有大使的外交职衔。他在以色列巴伊兰大学政府学院,获政府与公共政策硕士;在以色列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获经济学与政治学学士。
以下是访谈实录。
阿维夫•埃兹拉(Aviv Ezra)问:你近期参加了中国上海虹口区的大屠杀纪念活动。作为一座联结中以友谊的犹太难民纪念馆,你认为这次纪念活动对于身处和平时期的中国、正面临战争挑战的以色列,各自具有怎样的意义?中以双方是否有可能在大屠杀研究与和平研究领域开展新的官方层面合作?
埃兹拉:首先我想提及犹太难民纪念馆。在人类历史最黑暗的时期之一,正是凭借人道主义的勇气,犹太难民才得以在大屠杀期间在上海找到安全之地。这对我个人意义深远。我的祖母当年逃往上海,她知道当时世界上只有极少数地方能让犹太人安全生活。遗憾的是,她在途中离世,安葬在哈尔滨。因此,对我的家族以及对犹太人而言,上海象征着避难所、人性与道义勇气。这让我今天参观纪念馆并参加纪念仪式格外有意义。
回到你的问题:以色列与中国在多个领域持续开展对话与交流,其中也包括大屠杀教育。例如两个月前,以色列一名资深大屠杀教育学者到访上海,开展了非常专业、富有实质内容的交流。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在大屠杀研究与反对反犹主义领域看到更多合作。
我们两个国家都为自身古老的历史遗产、为对人类进步做出的丰富贡献感到自豪。在现代,以色列已成为全球创新、科技与创业领域的领先者。我们经济蓬勃发展,尤其在初创企业与前沿科技领域。传统与创新的独特融合,使以色列成为全球创造力与进步的枢纽。
此外应当指出,以色列与埃及、约旦的和平条约曾三次获得诺贝尔和平奖;通过《亚伯拉罕协议》,以色列在推动国家关系正常化、对话与合作方面积累了宝贵而积极的经验。
2026年的以色列是一个正在重建与发展的国家——在创新、医药、清洁能源与科技领域取得创纪录成就。我们是一个心怀宽广、坚定信仰生命的小国。
我们与中国的友谊正是在这种坚韧精神的基础上不断发展。我们双方都高度尊重文化、历史与进步。以色列的创新与中国的视野相辅相成,在科学、环保与医疗领域拥有巨大潜力。
此次访问的目的是加强以中关系。我的日程聚焦于深化联系与合作。我正与中国领导人举行会晤,探讨在外交、经济与人文交流领域的新合作。在经历疫情与战争这充满挑战的五年后,以色列再次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团结、更加坚定、更具创新力。世界已经看到,尽管我们面临的挑战巨大,但我们的复苏与新生能力更为强大。
问:以色列的外交政策正在经历深刻调整,从领土防御转向对风险的预防性削弱与反制。从这个意义上讲,你如何理解以色列承认东非的索马里兰为独立主权国家,对以色列外交与安全具有的积极意义?
埃兹拉:最终,在12月26日,以色列与索马里兰签署了相互承认并建立全面外交关系的历史性协议。我们希望建立持久而温暖的友谊——不仅是政府之间,也包括索马里兰人民与以色列人民之间。自12月26日以来,我们在索马里兰、也在以色列看到了真切的喜悦。能够参与索马里兰从独立走向国际承认的勇敢历程,我们深受感动。以色列外交部正努力在广泛领域建立联系:经济、农业以及诸多其他领域。我们认识到供水是索马里兰的关键领域。近年来,已有49名索马里兰儿童在以色列接受了挽救生命的心脏手术。我们也热切希望在医疗、教育领域提供帮助。
索马里兰于1960年脱离英国殖民统治获得独立。当时以色列是承认索马里兰独立的35个国家之一。后来,它与意大利统治下的索马里合并,组成统一联邦国家。但在20世纪80年代,正如我们所知,该地区经历了残酷内战。以色列是当时唯一一个在联合国谴责针对该国20万人骇人屠杀的国家。当时以色列坚定支持索马里兰,今天依然如此。1991年,在这些暴行之后,索马里兰决定恢复独立。
与“巴勒斯坦”不同,索马里兰不是一个虚拟国家。它是一个有效运转的国家。索马里兰是一个基于国际法原则、完全正常运作的国家。近35年来,索马里兰一直是稳定的民主国家,举行民主选举——最近一次是在2024年11月——并实现和平权力交接。我们听到了各种攻击、批评与谴责。没有人能替以色列决定,我们应该承认谁、与谁保持外交关系。
我们认清简单的事实与现存的现实。我们希望其他国家很快效仿。一个独立的索马里兰理应在国际社会拥有一席之地。我对索马里兰加入《亚伯拉罕协议》的意愿表示欢迎。这是民主国家之间自然的联结——双方都身处充满挑战的地区。
问:美国发起的加沙和平委员会,大多数美国盟友并未参与。加沙问题关键当事方以色列显然也未参与。以色列政府如何看待该委员会?美以之间的这一分歧是否会影响以美特殊关系?
埃兹拉:以色列政府从责任、安全与战略清晰的角度看待加沙近期局势。随着被恐怖组织哈马斯扣押843天的以色列英雄兰•格维利遗体回归,我们迎来了一个重要里程碑。他的回归标志着这场冲突中最痛苦篇章之一的结束。加沙已不再有任何人质。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发动骇人残暴袭击后,共有521人被扣押在加沙地道中,如今所有人都已回到以色列。哈马斯残忍杀害了许多平民人质,遗憾的是,我们无法让所有人都活着回来,但保障本国人民安全、保卫边境是以色列的责任。
进入下一阶段,以色列注意到国际社会部分方面的呼吁,包括围绕美国加沙和平委员会的讨论,敦促立即开展重建工作。但以色列立场明确且一贯:重建不能先于安全。下一阶段不是重建,而是彻底解除哈马斯武装、实现加沙地带全面非军事化。做不到这一点,任何政治或经济举措——无论初衷多好——都将建立在不稳定的基础上,并可能重蹈暴力循环。
立即推进这一阶段,符合以色列最高国家利益,也符合地区稳定的长远利益。以色列有明确计划、明确任务,并正在积极执行。这一思路源于对过往冲突的教训,也致力于确保加沙永远不能再被用作恐怖袭击的跳板。
关于美国,以色列重视与华盛顿深厚持久的伙伴关系。以色列仍相信,这一伙伴关系将继续作为地区安全与合作的基石。在此背景下,我们可以看到内塔尼亚胡总理与特朗普总统持续会晤,包括本周的一次。
问:此前,面对伊朗即将完成核武器研发,以色列与美国开展了密切军事行动,展现出战略互信。而此次,特朗普政府因不满伊朗政府的内部镇压,试图发动新打击,以色列政府却选择相对克制。这是否表明以色列政府正寻求新外交途径遏制伊朗,同时避免军事对抗?以色列政府遏制伊朗核计划的政策是否会延续?
埃兹拉:在德黑兰当局实施的网络关闭与停电背后,残酷的现实仍在上演。阿亚图拉政权正对勇敢争取自由、尊严与基本人权的本国人民实施暴力镇压。伊朗公民仅仅为了要求一个远离恐惧的未来,就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实施这场镇压的核心力量是伊斯兰革命卫队。数十年来,革命卫队在中东及更远地区输出恐怖与不稳定。如今,他们将同样的暴力机器转向国内,以长期施加于他人的残忍手段,主导对伊朗公民的屠杀。手段如出一辙:恐吓、任意拘留、酷刑、对手无寸铁平民使用致命武力。
例如,澳大利亚认识到伊朗相关活动构成的威胁,首次采取行动,驱逐伊朗大使,以回应悉尼与墨尔本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这一进展凸显此类全球袭击的扩散性,表明它们并非直接针对以色列,而是蔓延至其他国家。
伊朗政权是地区与全球稳定最严重威胁之一。它是世界上最极端、最危险的政权,资助并培育庞大的恐怖组织与代理人武装网络。与此同时,它谋求获取世界上最危险的武器。拥有核武器的伊朗,不仅对以色列、对中东,也对整个国际社会构成直接且严重的威胁。
伊斯兰革命卫队在伊朗国内镇压抗议的行为,与其在海外的行径如出一辙:同样冷酷无情、同样无视生命。以色列正密切关注伊朗局势,强烈谴责对无辜平民的大规模杀戮,并坚定支持伊朗人民争取自由的斗争。
请不要误解:以色列对伊朗人民没有任何敌意。相反,我们期待波斯民族摆脱暴政枷锁、以色列与伊朗能够再次成为共建繁荣与和平未来伙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