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47,"text":"美国总统特朗普昨日下令对委内瑞拉发动军事行动并宣布拘捕该国总统马杜罗,引发国际社会强烈震动。真正令人不安的,并不仅是一次对外用武的强度,而是这一行动所显露出的更深层变化:美国正在以实践方式,显著弱化乃至暂时搁置自己在二战后国际秩序中长期扮演的核心角色。这一事件,很可能被后人视为国际秩序发生结构性转折的重要节点之一。"}],[{"start":38.160000000000004,"text":"如果说 2025 年的特朗普,仍然是在既有秩序框架内部,对规则进行交易性使用与选择性规避;那么此次对委内瑞拉的武力行动,则更像是美国首次在实践层面否定其“秩序维护者”身份的关键一步。国际秩序并未在这一刻消失,但它正在失去过去70余年中最愿意、也最有能力为其承担自我约束成本的中心国家。美国不再认为,有必要通过那套熟悉的秩序语言来解释自身行为。"}],[{"start":68.89,"text":"从“滑行”到“越线”:2025年仍属内部博弈"}],[{"start":72.95,"text":"回看过去一年,特朗普对国际秩序的态度虽然激进,却仍可被理解为一种“内部滑行”。他反复攻击多边机制,质疑盟友义务,将北约、世界贸易组织与联合国描绘为对美国不利的制度安排。但在这一阶段,他并未否认规则本身的存在,而是持续强调规则的“分配不公”。"}],[{"start":95.53,"text":"美国当时仍然承认秩序是裁判,只是不满裁判的判罚结果。其主要手段,仍然是交易与威胁:要求重谈条款、提高盟友负担、以退出相要挟。规则被工具化、被讨价还价,却依然被视为一个需要占据、解释和操纵的制度空间。这正是典型的“秩序内部滑行”——激烈,却尚未构成对秩序角色本身的否定。"}],[{"start":121.99000000000001,"text":"委内瑞拉事件:美国不再需要裁判"}],[{"start":125.12,"text":"委内瑞拉事件,则明显跨过了这条线。截至目前可检索到的白宫官网公开材料中,尚未看到以“国际法授权”“多边机制批准”或“主权尊重”为核心框架的正式制度性声明来解释这次行动。相反,美方公开叙事主要集中在国家安全考量以及对委内瑞拉总统所涉犯罪指控的强调,而非按照既有国际秩序的程序正义逻辑来阐述行动合法性。特朗普在记者会上也将行动目的直接表述为“为了让美国被友好的国家包围”。"}],[{"start":158.71,"text":"当一国现任总统被直接定性为跨国犯罪嫌疑人,当对主权国家的军事行动被重述为“抓捕”与“执法”,国际政治赖以成立的那套缓冲机制——主权、人权、外交、战争与和平的区分——事实上被整体绕开。美国不再试图争夺规则的解释权,而是在实践中表明:规则本身已不再构成行动的必要前提。"}],[{"start":182.91,"text":"这已经不仅是是否违规的问题,而是美国是否仍承认规则对自身具有约束意义的问题。"}],[{"start":189.34,"text":"与伊拉克战争的真正差别"}],[{"start":192.11,"text":"将这一幕与 2003 年伊拉克战争相比,差异反而更能说明问题。伊拉克战争之所以成为二战后国际秩序的重要分歧点,不仅因为战争本身具有高度争议性,还因为美国在缺乏联合国安理会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仍然试图通过国内政治辩论、国会授权以及争取盟友支持等方式,构建一种“合法性外观”。"}],[{"start":215.44,"text":"当时,美国在联合国安理会反复强调伊拉克未履行相关决议义务,并动员国内立法机构与部分盟友参与军事行动。这些努力虽未获得明确的多边授权或普遍国际认可,却显示出美国仍然坚信一件事:即便强行推进,秩序语言本身也必须被占据。正是这种执念,使伊拉克战争成为一次“秩序内部的破坏”,而非对秩序角色本身的否定。"}],[{"start":243.48,"text":"而今天的不同之处在于,这种执念正在消失。美国不再系统性地证明自己仍处于秩序之内,而是以行动暗示:秩序已不再是其权力合法性的主要来源。"}],[{"start":256.37,"text":"这不是衰落,而更像是一次主动解约"}],[{"start":259.88,"text":"这一转变并不必然意味着美国力量的衰退。恰恰相反,它更像是一种主动解约。美国依然拥有全球最强的军事投送能力、金融体系主导权以及庞大的盟友网络,但它显然正在重新评估一个根本问题:继续为国际秩序承担制度性成本,是否仍然符合自身利益。"}],[{"start":280.93,"text":"在冷战结束后的数十年中,美国的克制本身就是其领导力的核心组成部分。自我约束不仅是一种道德姿态,更是一种交换机制:通过克制,换取追随、合法性与体系稳定。而当这种克制被视为负担,国际秩序就从“祖产”降格为“可选项”。这种选择,只有秩序缔造国才具备现实能力。"}],[{"start":305.89,"text":"最危险的阶段,并非秩序倒塌之时"}],[{"start":309.40999999999997,"text":"历史反复证明,国际秩序最危险的阶段,从来不是它被正式推翻的那一刻,而是它仍在运作、却已经不再被核心行为体认真对待的时期。1914 年之前如此,1939 年之前如此,冷战结束前亦然。"}],[{"start":326.59999999999997,"text":"今天的世界尚未进入所谓“后秩序时代”。联合国仍在运作,国际法仍被援引,多边机制仍在召开会议。但规则的适用,正越来越多地取决于力量关系与即时判断,而非规则本身。"}],[{"start":342.79999999999995,"text":"在美国国内,对委内瑞拉行动的反应已呈现明显分裂:总统及其支持者强调安全理由与行动效果,民主党领导人及部分共和党议员则质疑此举缺乏国会授权,可能越过宪法与法律边界。与此同时,白宫尚未形成一套以传统国际秩序语言为核心的统一制度性解释。这反映出美国政治内部,在是否仍需通过秩序语言来解释战略行为的问题上,难以形成共识。"}],[{"start":372.30999999999995,"text":"而这种共识的缺失,本身就是秩序角色正在退场的信号。"}],[{"start":377.37999999999994,"text":"此次事件的标志性意义,并不取决于一次军事行动的成败,而在于它清晰地勾勒出一个正在成形的转折:美国不再把自我约束视为其全球领导力的必要组成部分。"}],[{"start":389.97999999999996,"text":"二战后国际秩序或许尚未终结,但它正在被其最重要的缔造者,在实践中逐步解除。"}],[{"start":397.15999999999997,"text":"(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67507498_5018.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