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76,"text":"导语：塞纳河畔的一场“龙展”"}],[{"start":12,"text":"2025年11月17日，巴黎凯布朗利博物馆灯火通明。台北故宫博物院精选的87组件“龙”主题文物，在这里揭幕展出。展览被命名为《龙：由神话到现实》，展期横跨2025年11月至2026年3月，并被正式纳入台湾当局推动的“2025台欧文化年”框架。"}],[{"start":34.79,"text":"开幕当晚，法国国民议会友台小组成员、文化界人士与多名政界代表出席，发言反复强调“价值共享”“文化连结”。在这样的场合，这场展览已很难被理解为单纯的艺术活动。它更像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外交呈现：以文化为载体，却服务于明确的政治靠近。“龙展”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台湾与欧洲互动方式逐步转向“文化—准外交”的集中体现。"}],[{"start":64.42,"text":"台湾如何用文化包装外交前线"}],[{"start":67.92,"text":"台湾通过文化渠道接近欧洲，并非近年的权宜之计，而是一条可以追溯十余年的对外操作路径。早在2011年至2012年间，台湾文化部门便开始将欧洲列为重点文化输出区域，先后在柏林、巴黎和阿姆斯特丹设立文化推广窗口。"}],[{"start":86.63,"text":"2013年至2016年，台湾电影开始在欧洲三大电影节中形成稳定存在。2013年，《爸妈不在家》入围柏林影展；2015年，《刺客聂隐娘》在戛纳引发广泛讨论；2016年，台湾官方在柏林影展期间设立“台湾电影之夜”，由驻德机构直接协调。这一阶段，文化活动仍主要停留在形象塑造层面。"}],[{"start":111.75999999999999,"text":"2017年之后，这种安排开始升级。台湾音乐与表演艺术项目在维也纳、布拉格、巴塞罗那等城市形成年度巡演机制，相关经费与行程多由官方背景机构统筹。文化活动逐渐从单点曝光，转向长期存在。"}],[{"start":129.95,"text":"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20年之后。随着国际政治环境变化，台湾开始将博物馆级展览纳入对外策略。2022年，台北故宫即已启动欧洲文物巡展的前期法律评估工作，为后续在捷克、法国等地的展览铺路。文物由此被明确定位为“文化外交”的核心资产。"}],[{"start":153.56,"text":"欧洲缘何误判文物外交的政治含义"}],[{"start":157.24,"text":"在欧洲的政策语境中，与台湾的文化接触长期被视为低风险行为。文化展览、艺术节和电影交流通常被归入民间层面，被认为不涉及主权立场，也不会带来明显的地缘政治后果。2010年代中期，多数欧洲国家将此类活动视为非政治互动，并未纳入对华政策评估框架。"}],[{"start":181.24,"text":"这种判断在2020年后依然延续。2021年，立陶宛允许台湾以“台湾代表处”名义设立机构，尽管该事件并非文化项目，却显著改变了欧洲对台议题的政治环境。但在文化领域，欧洲仍倾向于将相关互动视为“安全区”。"}],[{"start":201,"text":"法国在2025年对台北故宫文物提供司法免扣押保护，正是在这一认知框架下做出的行政判断。相比之下，捷克的做法更具连续性。2024年，捷克议会通过修法，为包括台北故宫文物在内的借展项目提供长期法律保障，这直接为2025年布拉格文物展扫清制度障碍。"}],[{"start":224.72,"text":"这些案例表明，欧洲并非主动调整对台政策，而可能是在一次次“技术性决定”中，被动累积政治后果。"}],[{"start":233.63,"text":"文物为何成为风险最高的文化形式"}],[{"start":237.16,"text":"在所有文化接触形式中，文物展览对欧洲而言风险最高，却也最容易被误判为政治中性的。电影节和音乐演出可以随时取消或调整，而文物一旦出境，就必须依赖国家层面的法律与行政安排。所有权、历史权属以及潜在的国际法争议，使文物天然带有政治重量。"}],[{"start":260.6,"text":"巴黎“龙展”在筹备阶段就需要法国政府介入，提供法律豁免并协调安保事宜。这意味着，文化机构只是站在前台，真正承担风险的可能是国家本身。对台湾而言，这是一次颇为成功的边界测试，不仅获得了高规格曝光，也促使欧洲国家在法律层面采取具体行动。"}],[{"start":283.26000000000005,"text":"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对欧洲来说，这样的靠近却并未经过充分的后果评估。一旦外部环境发生变化，相关的行政与法律安排，很可能迅速转化为难以回避的外交负担。"}],[{"start":297.94000000000005,"text":"当文化活动开始累积外交后果"}],[{"start":301.44000000000005,"text":"单一文化活动的风险或许有限，但当类似互动在时间轴上不断叠加，其性质就会发生变化。2018年至2022年间，台湾官方支持的文化项目在欧洲明显增多，从电影周、音乐季到当代艺术展，活动密度持续上升。2019年，台湾在柏林设立常态化电影推广窗口；2020年，即便在疫情背景下，台湾仍通过线上影展维持欧洲曝光；2021年至2022年，台湾音乐与当代艺术项目在中东欧国家的巡回演出明显增加，并与地方政府文化部门建立直接联系。"}],[{"start":338.47,"text":"这些项目单独看风险有限，但在时间轴上持续叠加后，形成了稳定的政治信号。当文物展览这一高敏感度形式加入其中，原本松散的文化互动，被串联成一条具有明确方向的准外交路径。"}],[{"start":354.08000000000004,"text":"在这一过程中，欧洲文化机构往往只是执行者，而真正的风险，却逐步转移到了政府和国家层面。"}],[{"start":362.49000000000007,"text":"欧洲对华政策可能为台湾买单"}],[{"start":365.7200000000001,"text":"巴黎“龙展”以及类似的文化—准外交行为，其影响并不会止步于台湾议题本身，而是会逐步外溢到欧洲整体的对华政策框架之中。问题不在于单一展览是否改变欧洲立场，而在于这种不断累积的象征性动作，正在侵蚀欧洲原本刻意维持的政策一致性。"}],[{"start":386.56000000000006,"text":"过去十余年，欧盟在对华关系上始终试图维持三重定位：合作伙伴、经济竞争者、制度性对手。这一框架的前提，是成员国在高度敏感议题上避免各自为政。然而，当文化、法律与行政层面的“例外安排”不断出现，台湾议题便被事实性地嵌入这一结构之中，而这一点在欧洲未经过系统性的政策讨论。"}],[{"start":411.9100000000001,"text":"更重要的是，这类文化外交安排可能正在改变中欧关系中的议题排序。原本应围绕经贸、产业补贴、供应链安全等结构性问题展开的对话，开始被象征性政治议题反复打断。文化展览、司法豁免等看似边缘的安排，反而在外交层面消耗了本应用于处理核心议题的政治资本。"}],[{"start":435.4600000000001,"text":"从北京的视角看，这些动作并不会被理解为“文化中性”，而会被纳入对欧洲整体战略判断的一部分。对欧洲而言，这意味着在并未做出正式政策选择的情况下，却不断承担政策后果。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欧洲将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否愿意让缺乏统一决策的文化与法律安排，持续外溢为整体对华政策的不确定性来源。"}],[{"start":462.1000000000001,"text":"结语：欧洲需要重新计算“低政治成本”"}],[{"start":466.18000000000006,"text":"巴黎“龙展”暴露的，并不是文化交流本身的问题，而是欧洲对“低政治成本”这一判断的系统性偏差。台湾通过文化路径接近欧洲，其策略清晰而连贯；欧洲的问题在于，把阶段性、象征性的互动，当成了长期安全的选择。"}],[{"start":484.63000000000005,"text":"当文化、法律与行政安排不断叠加，欧洲实际上正在被动承担一场并非自身主导的外交风险。重新评估这种靠近的边界，已经不只是文化管理层面的议题，而是欧洲外交理性必须正视的问题。"}],[{"start":501.52000000000004,"text":"（注：黄蓥祺，国际政商关系评论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67843932_870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