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62,"text":"2011年7月，“亚特兰蒂斯号”(Atlantis)航天飞机在佛罗里达最后一次着陆。当时，终止该航天飞机项目的决定被说成是短期过渡性的，新一代航天飞机将很快取而代之。但之后近10年里，美国不得不依靠俄罗斯联盟号(Soyuz)飞船把本国宇航员送上国际空间站(International Space Station)。"}],[{"start":29.72,"text":"这种默认的依赖透露出一种更深层的意味。社会以为已永久掌握的知识也可能会消失。正当美国时隔几十年推出“阿尔忒弥斯计划”(Project Artemis)，准备再次把宇航员送上月球之际，当年亚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的谢幕提醒了我们，即使是最先进的经济体也可能会丧失一些能力，而重新掌握这些能力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start":54.15,"text":"去年我在伦敦推介新书《The Infinite Alphabet》时，读者的反响让我意外。他们更感兴趣的内容不是知识如何增长，而是知识如何消退。他们急切地想听听有关能力的丧失这个部分。很多人觉得，即使在英国这样一个富裕且科技先进的经济体，像房屋修缮或铁路建设之类曾经是家常便饭的工作也变得耗时长久且成本高昂，完成起来非常费劲。"}],[{"start":81.97999999999999,"text":"知识会遗失听起来像是违反直觉，因为我们正处在一个充斥着过量知识的世界。这促使我们把知识当作基础设施一样的东西：就像一栋建筑一旦落成就会屹立经年。但知识既是活的也是脆弱的。它的载体是人，以及由人组成的团队和社区，并且通过反复、几乎是仪式性的练习而得到传播。想象一下，在一个不再有外科医生的世界，怎么培养新一代外科医生？虽说这是一个格外可怕的例子，但可以把知识比喻为一头鲨鱼：鲨鱼必须不停地游动才能活下来。"}],[{"start":119.5,"text":"让亚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退役不只是停飞这么简单。这意味着拥有一组复杂能力的团队也跟着解散了。操作手册和设计蓝图代替不了实践经验。为了恢复人类发射能力，美国不得不投入数十亿美元与SpaceX和波音(Boeing)签订合同，目的是重新掌握那种能力，重新组建那种团队。根据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在2019年的一项审计，这一努力的进度大约慢了两年。"}],[{"start":150.9,"text":"但知识的流失在公共投资与私人投资之中并非存在泾渭分明的区别。在企业发展史上，类似的警示故事也比比皆是。生产用于宝丽来(Polaroid，又称拍立得)照相机——这种产品感觉到1970年代才成熟——的胶片的能力在2000年代末濒临消亡。"}],[{"start":172.86,"text":"宝丽来发明者埃德温•兰德(Edwin Land)是美国企业家，他投身于那些“明显重要而近乎不可能的”项目。但2008年这家公司位于荷兰的最后一家胶片厂准备关闭时，使这种专业技能得以维持的团队和工作流程开始逐渐停止运转。"}],[{"start":190.71,"text":"出手拯救的是弗洛里安•卡普斯(Florian Kaps)，这位奥地利企业家有一项网络业务是销售即时成像胶片。卡普斯收购了那家胶片厂，靠一小批老员工维持工厂运转。但就算是有原始设备，恢复经营也很慢。这家名为“不可能项目”的公司花费了数年时间才恢复了生产高质量彩色胶片的能力。"}],[{"start":214.71,"text":"但这些只是互不相干的个案？还是说，知识的遗失是一种较为普遍的现象？"}],[{"start":221.83,"text":"一种衡量遗忘的好办法是使用学者们在研究学习时同样会采用的数据。在各行各业，往往是看随着经验积累，生产率上升了多少来衡量学习的情况。例如，如果你过去做了大量披萨，你现在做披萨的速度就会快很多。"}],[{"start":240.07000000000002,"text":"但“过去”是什么意思？如果说，你的经验是新近获得的还是很久以前就具备的都差别不大，那么你并没有遗忘太多东西。如果新近的经验比多年以前的经验有价值得多，那么遗忘就关系很大。通过估计经验消退的速度，研究者可以估计遗忘的程度，即使是在生产率上升的时期。"}],[{"start":262.68,"text":"经济学家彼得•汤普森(Peter Thompson)把这番逻辑用于分析二战期间“自由轮”(Liberty Ship)的生产，得出造船厂每月流失3%至6%知识的结论。一年下来流失约40%至50%。这是针对不断在提高生产率的造船厂的估计，表明即使在学习胜于遗忘的时期，也有可能估计遗忘率。事实上，对自由轮的研究源于这一观测：在战争期间，这些造船厂正在经历“平均每年约40%的（生产率）增长”。"}],[{"start":294.77,"text":"但也有遗忘快于学习的案例。洛克希德(Lockheed)上世纪70年代推出的中型商业飞机L-1011就是一个例子。"}],[{"start":304.2,"text":"L-1011三星客机(TriStar)是本着打造未来的飞机的构想设计的，其特点是宽通道、机舱降噪并搭载自动驾驶系统——凭借该系统，该飞机在1972年5月25日完成了美国历史上首次横跨全境的自动驾驶飞行。"}],[{"start":320.32,"text":"但该型飞机并未在商业上大获成功，一方面是接到的订单相对较少，另一方面是团队一再发生人事变动。这导致单架飞机制造成本不降反升，这与制造业领域的一般规律正相反。从1975年到1982年，一架L-1011飞机的生产成本从2000万美元升至2900万美元。"}],[{"start":343.71,"text":"不过有时候，遗忘可能也有好处。尤其是在要求卸下旧知识包袱的情况下。上世纪80年代IBM的一件事就是很好的例证。"}],[{"start":355.25,"text":"那时候，IBM以制造大型机闻名，这些机器有着响当当的名号，比如Datamaster。但个人计算机异军突起，IBM的一些高管开始担心会受到冲击。为此，比尔•洛(Bill Lowe)发起了“象棋项目”(Project Chess)。这是一个快节奏的项目，团队里有12名工程师，他们在IBM位于佛罗里达州伯克莱顿(Boca Raton)的办公室工作，而不是在纽约阿蒙克(Armonk)总部。该团队还获得授权，可以从外部供应商采购组件；这是一个大胆的举措，因为该公司过去通常依靠内部知识来运作。但这次冒险成功了。1981年1月，这支工程师团队发布了一款有效运行的个人计算机——换作是一支深陷于阿蒙克总部日常事务中的团队，就不易取得这样的成绩。"}],[{"start":404.65999999999997,"text":"所幸我们正处于一个学习往往胜过遗忘的世界。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漠视我们集体记忆的缺陷。"}],[{"start":413.09,"text":"维持一个经济体的专业技能水平并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办到的。这要求持续地进行投资。就此而言，把知识比作鲨鱼不再合适，而应该比作一旦你不再拿重的东西就会退化的肌肉。"}],[{"start":428.61999999999995,"text":"因此，维持一个经济体建造大型或复杂基础设施的能力，要求持续不断地锻炼这块“肌肉”。这意味着发达经济体决不应把重大基础设施当作非同寻常的工程对待，而应看作知识维护的日常方式。"}],[{"start":445.12999999999994,"text":"知识型经济不是我们只攀爬一次的梯子，而是如果我们停止跑动就会摔下来的跑步机。对政策制定者来说，韧性不是通过储备或一次性投资获得的。保有关键知识意味着永远不要完全停止建造地铁、发电厂或飞机之类的工程。保持知识的成本看起来也许高昂，但丢失知识的成本也许还要高得多。"}],[{"start":469.8399999999999,"text":"知识不是因为过时而消失。当它不被使用时，它就消失了。"}],[{"start":475.38999999999993,"text":"塞萨尔•伊达尔戈(César Hidalgo)系图卢兹经济学院(Toulouse School of Economics)教授，集体学习中心(Center for Collective Learning)主任，该中心是一所国际研究实验室，在法国和匈牙利均设有办公室。他最近出版的新书是《The Infinite Alphabet》。"}],[{"start":489.12999999999994,"text":"译者/何黎"}]],"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0184597_420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