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48,"text":"在今年一次顶尖白领辩护律师的聚会上，有一个问题最引人关注：随着美国不再像过去那样充当全球企业行为的执法者，谁来填补这块空缺？"}],[{"start":19.47,"text":"今年3月，在圣地亚哥举行的美国律师协会(American Bar Association, ABA)年会上，从巴西到荷兰的律师们讨论了本国检察官的工作表现，并对本国的相关机构进行了评估。"}],[{"start":30.589999999999996,"text":"巴西和荷兰的律师都给自己的国家打了8分，法国得了5分。来自伦敦的律师尼尔•斯威夫特(Neil Swift)在谈到英国的重大欺诈办公室(Serious Fraud Office, SFO)时说：“我大概会给它打3分。英国目前在这方面的情况令人失望。”"}],[{"start":46.56999999999999,"text":"尽管辩护律师痛批检察官并不罕见，但斯威夫特对重大欺诈办公室(SFO)的评价依然毫不留情。"}],[{"start":54.42999999999999,"text":"在经历多年的挫折之后，这家机构正面临自1988年成立以来或许最严峻的挑战，因为它必须在新的白领犯罪时代重塑自身公信力，并证明自身存在的必要性。"}],[{"start":67.52999999999999,"text":"许多律师认为，伦敦金融城的声誉是事关利害的问题之一。Corker Binning律所的律师杰西卡•帕克(Jessica Parker)表示：“鉴于重大欺诈办公室成功率低下以及美国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在打击白领犯罪方面的退缩，目前大型企业主动上报腐败行为的动力很小。”"}],[{"start":85.40999999999998,"text":"重大欺诈办公室的困境更加引人注目，因为它在年初时还寄予厚望。这个机构常被戏称为“严重缺陷办公室”(Seriously Flawed Office)，原计划至少提起五宗大型诉讼，包括起诉已倒闭的高街烘焙连锁店瓦莱丽法式蛋糕店(Patisserie Valerie)的前高管，以及前上市公司伦敦矿业公司(London Mining)和Petrofac的前高管。"}],[{"start":null,"text":"

"}],[{"start":106.31999999999998,"text":"但在今年1月，其负责人尼克•埃夫格雷夫突然宣布在五年任期过半时退休，理由是个人原因。几天之内，又有三名高级检察官将要离职的消息传出。"}],[{"start":118.93999999999998,"text":"今年2月，瓦莱丽法式蛋糕店案的审判被延后两年，这意味着被告要在调查启动10年后才会上庭受审。由于该机构在证据披露方面出现问题，伦敦矿业公司案告吹，并被迫对另外20起案件展开复审。"}],[{"start":135.54,"text":"曾为该机构被起诉客户辩护的国王律师(KC)吉迪恩•卡默曼(Gideon Cammerman)表示，重大欺诈办公室许多失败的起诉都是“乌龙”。"}],[{"start":144.91,"text":"他补充说，尽管涉及资金雄厚、手段高明被告的复杂欺诈案件很难打赢，但重大欺诈办公室的失败“并不仅仅是其任务艰巨的结果”。"}],[{"start":155.87,"text":"前高级警官、首位由非律师出任重大欺诈办公室主任的埃夫格雷夫，因升级重大欺诈办公室的系统并更快速地推进新案件而广受赞誉。但他同样遭遇挫折，其中包括因法官出错而导致与操纵Libor基准利率相关的定罪被撤销。"}],[{"start":174.88,"text":"重大欺诈办公室也正面临更深层次、更结构性的问题。英国内政大臣莎芭娜•马哈茂德(Shabana Mahmood)今年公布计划，拟成立新的国家警务署(National Police Service)，以应对欺诈、反恐和有组织犯罪。"}],[{"start":188.18,"text":"其用意在于让当地警察部队腾出精力，去应对最令普通公众烦恼的日常犯罪。但这一举措却令许多白领犯罪辩护律师质疑：既然英国已经有重大欺诈办公室、英国皇家检控署(Crown Prosecution Service)、地方警察部队，如今又将设立一个在下次大选后与国家犯罪调查局(National Crime Agency, NCA)合并的国家警务署，全部都在查办欺诈案件，那么英国为何还需要这么多机构？"}],[{"start":null,"text":" "}],[{"start":213.61,"text":"“完全没有提到重大欺诈办公室，”珍纳&布拉姆斯坎普律师事务所(Jenner & Block)合伙人克里斯汀•布拉姆斯坎普(Christine Braamskamp)在3月举行的美国律师协会会议上说。"}],[{"start":224.10000000000002,"text":"“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这两个机构要如何整合——或者说，这是不是一种委婉的前期表态，暗示这个『国家警务署(National Police Service)』要接管重大欺诈办公室？”"}],[{"start":null,"text":"

---

"}],[{"start":235.03000000000003,"text":"2014年，当时的重大欺诈办公室主任大卫•格林(David Green)被召去与英国政府反腐沙皇祁淦禮(Ken Clarke)会面。"}],[{"start":243.12000000000003,"text":"在白金汉宫附近祁淦禮的办公室里，他一边吃烤牛肉三明治、一边喝着一杯红酒，直截了当地告诉格林，他“一直认为重大欺诈办公室就是一堆狗屎”。"}],[{"start":255.27000000000004,"text":"他的说法并不新鲜。支撑重大欺诈办公室成立的那套革命性做法——把检察官、调查人员和法务会计师集中在同一屋檐下——很快就与现实发生了碰撞：他们要追查的是那些身处伦敦金融城、财力雄厚的显赫人物。"}],[{"start":271.99,"text":"早期的成功很快被代价高昂的挫折所掩盖，其中包括未能定罪那些卷入蓝箭公司股价操纵的高管，以及未能就镜报集团养老金计划资金失踪一事定罪伊恩•马克斯韦尔(Ian Maxwell)和凯文•马克斯韦尔(Kevin Maxwell)。"}],[{"start":287.17,"text":"1998年，前BBC记者马克•基利克(Mark Killick)写道，在最初十年的运作期间，重大欺诈办公室“几乎同样程度地赢得了赞赏与蔑视”。"}],[{"start":null,"text":" "}],[{"start":297.93,"text":"其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是案件的复杂性和审理周期之长。平均而言，从立案到作出第一次结果——例如决定提起公诉、结案，或开始就和解进行谈判——需要超过四年的时间。"}],[{"start":312.48,"text":"去年7月，重大欺诈办公室在立案调查八年后，就一宗涉嫌养老金欺诈案件起诉了六名个人。该机构最近一次采用的、参照美国模式的延期起诉协议(DPA)——涉及对Ultra Electronics行贿腐败的指控——也耗费了类似的时间。此类协议是在特定条件下中止刑事起诉的安排，这些条件可以包括支付罚金或协助起诉相关个人。"}],[{"start":337.70000000000005,"text":"“我们处理的都是最复杂的案件。这正是我们存在的全部理由。”正在负责养老金案的重大欺诈办公室律师埃玛•艾萨克(Emma Isaac)说，“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确实要面对各种不同的挑战。”"}],[{"start":352.84000000000003,"text":"米歇尔曼罗宾逊律师事务所的辩护律师、前重大欺诈办公室资深检察官约翰•吉布森(John Gibson)表示，在现行披露立法之下，涉及海量数据的公司调查“如今几乎已经无法起诉”，因为该立法要求检方向辩方移交任何可能削弱其指控的证据。"}],[{"start":370.39000000000004,"text":"“要想取得成功，就必须缩小调查的范围。”他说。"}],[{"start":374.94000000000005,"text":"对于格林来说，延长办案周期也反映了所需投入的资源。他表示，其调查所针对的对象“可以去找伦敦金融城的大型律师事务所，派上一百名律师来处理此案，反正钱不是问题”。“在这方面，重大欺诈办公室往往会发现自己处于劣势，尽管没有哪位重大欺诈办公室的负责人会承认这一点。”"}],[{"start":null,"text":" "}],[{"start":398.87000000000006,"text":"平均每起重大欺诈办公室办理的案件大约涉及500万份文件。一年前其系统中规模最大的案件包含4800万份文件。面对快速演变的技术和加密货币，这项任务艰巨至极。"}],[{"start":414.19000000000005,"text":"白厅曾试图通过立法来助推这一事业：分别于2011年和2025年将未能防止行贿和欺诈定为刑事犯罪。美式的延期起诉协议在2014年开始生效。"}],[{"start":427.34000000000003,"text":"不过，重大欺诈办公室的业绩记录依然参差不齐。在因延期起诉协议而被起诉的19名个人中，只有1人被定罪，而且本周披露，重大欺诈办公室并未就Ultra的违法行为追究任何个人责任。"}],[{"start":null,"text":"

---

"}],[{"start":443.06000000000006,"text":"2023年9月出任重大欺诈办公室主任时，埃夫格雷夫行事风风火火，在两个月内就启动了两项调查，并指挥了他上任以来的首次黎明突击行动。"}],[{"start":454.86000000000007,"text":"在他于2024年2月发表的首次讲话中，他宣称重大欺诈办公室在过去三个月里“破门而入的次数比过去三年还多”。"}],[{"start":464.39000000000004,"text":"“我觉得也许我们在全球范围内有点失去了锋芒，”埃夫格雷夫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这是他在今年3月以局长身份接受的最后一次采访。“所以我当时非常重视对外拓展，重新夺回作为反腐败、反贿赂执法机构的顶级地位。”"}],[{"start":483.97,"text":"该机构已与美国、葡萄牙、法国和瑞士的有关当局合作，并于本周在伦敦主办了一场全球各国经济犯罪机构首次齐聚一堂的会议。"}],[{"start":null,"text":" "}],[{"start":494.24,"text":"早期的成果包括对嘉能可(Glencore)前高管提起指控，以及对法国国防科技巨头泰雷兹(Thales)展开调查。"}],[{"start":501.95,"text":"最近，重大欺诈办公室成功起诉了飞机零部件供应商AOG Technics的创始人何塞•亚历杭德罗•萨莫拉•伊拉拉(Jose Alejandro Zamora Yrala)，罪名是欺诈性交易，并从植树投资项目Ethical Forestry的三名前董事那里获得了认罪答辩。"}],[{"start":517.23,"text":"在埃夫格雷夫离职后，临时主管格雷厄姆•麦克纳尔蒂(Graham McNulty)发起了一项调查，针对三家公司涉嫌利用一项政府住宅保温计划欺诈能源企业的行为。"}],[{"start":528.15,"text":"此类进展“体现了他们〔重大欺诈办公室〕正在产生的影响”，负责该机构事务的英国副总检察长埃莉•里夫斯(Ellie Reeves)表示。一位前美国司法部(DoJ)高级官员则说，他对“尼克印象非常深刻”，并补充道：“坦率讲，他带来了节奏上的提速，这是我们过去在重大欺诈办公室并不总能看到的。”"}],[{"start":549.03,"text":"但该机构的批评者表示，埃夫格雷夫只是在挑选“唾手可得的果实”。“虽然他们做的事情更多了、砸开的门也更多了，但这些似乎都是一些规模更小、更加简单的案件，而不是对英国上市公司展开的大型调查。”来自希克曼与罗斯律师事务所的辩护律师克里斯托弗•侯赛曼•杜•布莱(Christopher Houssemayne du Boulay)说，他曾在轰然告吹的伦敦矿业公司案中代理一名被告。"}],[{"start":575.78,"text":"重大欺诈办公室目前正在调查的案件包括一起涉嫌英国房地产投资欺诈案，以及一项可能存在欺诈行为的分时度假计划。"}],[{"start":585.1899999999999,"text":"“他们正在重新把精力放在一些坦白说本可以由警方、地区有组织犯罪部门或其他调查机构来处理的事情上——这大概是因为重大欺诈办公室最近在大案子上表现得太差了。”侯赛曼•杜•布莱评论道。"}],[{"start":600.9799999999999,"text":"“如果它只是在做其他较小机构也能做的事情，那么你就会质疑，在整个执法架构中还要重大欺诈办公室有何意义？”"}],[{"start":null,"text":"

---

"}],[{"start":609.7599999999999,"text":"由于其历史上业绩不佳，重大欺诈办公室过去曾多次面临被关停的威胁。"}],[{"start":616.2299999999999,"text":"在2010年至2019年间先后担任内政大臣和首相的特蕾莎•梅(Theresa May)，曾三次尝试将其与国家犯罪调查局合并。"}],[{"start":625.7099999999999,"text":"“国家犯罪调查局是梅在内政部(Home Office)的创设和遗产。其最薄弱的一环一直是经济犯罪司(Economic Crime Command)。”前重大欺诈办公室主任格林说道。"}],[{"start":636.8,"text":"“梅想通过把重大欺诈办公室并入国家犯罪调查局来解决这个问题……[但]真正的答案当时和现在都是恰恰相反：把ECC的警方调查和监管资源并入一个扩权后的重大欺诈办公室。”"}],[{"start":null,"text":" "}],[{"start":650.4399999999999,"text":"副总检察长里夫斯表示，目前没有立即合并各机构的计划。她说：“显然，重大欺诈办公室负责起诉最复杂、最严重的欺诈案件，往往还是跨司法辖区的案件。但我非常支持政府为打击欺诈和白领犯罪所采取的一切措施。”"}],[{"start":669.4699999999999,"text":"在圣地亚哥会议上严厉批评重大欺诈办公室的律师斯威夫特表示，必须有所改变，以确保英国不要进一步失去优势。"}],[{"start":678.9499999999999,"text":"有些人推测，如果政府从2028年起推进取消复杂欺诈案件的陪审团审理制度，重大欺诈办公室的纪录可能会有所改善，因为法官相比陪审团，对被指控的骗子可能不那么宽容，也更习惯处理复杂证据。"}],[{"start":694.6899999999999,"text":"埃夫格雷夫希望立法者考虑允许监管机构和调查人员向举报人支付报酬。他表示，自2012年以来，已有700多名英国举报人向付费征集信息的美国执法机构提供了线索。许多人也希望，对披露相关法律的审查能够减少因信息披露问题而导致的诉讼流产。"}],[{"start":717.28,"text":"但前高级检察官吉布森表示，该机构必须通过提升自身抱负来确保生存，尤其是在美国对白领犯罪的起诉已跌至至少四十年来最低水平的情况下。“如今在国际腐败领域仍然保有长臂管辖权的国家只剩下英国了。”"}],[{"start":734.89,"text":"自从去年就任以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已赦免了数十名“白领”罪犯，并暂停执行《海外反腐败法》达六个月之久。在截至1月的13个月中，美国司法部流失了四分之一的律师。"}],[{"start":749.8199999999999,"text":"但在该机构已经公开的28起案件中，逾六成聚焦于国内欺诈，而且大多涉及鲜为人知的实体。该机构表示，它只能办理提交给它的案件，但批评者认为，它拥有相当大的自由裁量权，收到的移交案件远多于最终公之于众的数量。"}],[{"start":768.3699999999999,"text":"“重大欺诈办公室必须打老虎，而不是拍苍蝇，”吉布森说。“如果现实情况是，该机构已经认识到国际腐败案件实在太难办理，那么就必须有人问一句：‘以目前的架构来看，重大欺诈办公室真的在履行其设立之初所应承担的职责吗？’”"}]],"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8858255_4593.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