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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

滞留在波斯湾船舶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在各国领导人就如何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展开辩论之际,海员们的声音却几乎缺席。FT报道了这场全球危机背后隐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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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start":7.92,"text":"在海湾,一艘油轮的船长在无线电中下达口令,几百米外船艏处,大副随即放锚。下落的锚链轰鸣,如同铁制丧钟,尖锐的高音在整艘船中回荡。甲板在脚下震动,直到那重达50吨的锚砸到海底。大副在无线电中报告:“一节链,直上直下。”"}],[{"start":29.79,"text":"这就意味着锚链此刻是垂直向下的。一节锚链长15英寻,每一英寻为6英尺,所以从我们到淤泥和贝壳构成的海底大约有27米水深。船长随即倒车,让锚链又“轰隆”着放出两次。然后大副把链子刹住,就这么定了:几十个男人和他们的船——既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工作、他们的保障,又是在这个战区里让他们面对致命危险的所在——就这样成了一只巨大的活靶,不知要暴露在这里多久。"}],[{"start":60.21,"text":"如今很难与他们取得联系,更别说报出他们的名字了。“船东看不到让船员对媒体开口有什么好处,却清楚其中的风险。”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International Transport Workers' Federation)的传播负责人马克•迪恩说。该联合会是在这个行业中较为有力的工会声音之一,而这个行业因常态化侵犯工人权利和安全、以及将敢于违抗的人列入黑名单而臭名昭著。"}],[{"start":85.98,"text":"据估计,目前约有两万名海员被困在海湾一带。自2月下旬美以对伊朗开战以来,该地区一直处于封锁之下。许多海员几乎无法上网,甚至完全无法上网,他们一走就是九个月甚至更久,家人只能为他们祈祷。船员中有不少是虔诚的天主教菲律宾人,他们自己也在祈祷。"}],[{"start":null,"text":"

一个人的剪影正指向屏幕上的显示界面,界面上用不同颜色的点和箭头标示出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动态。
"}],[{"start":109.35000000000001,"text":"“上帝,我好累,但我始终信靠你。”有一人在本周这样发帖写道。 他已经在外离家136天了。 在海上,情况随时可能进一步恶化。 在海湾里,那些抛锚停泊的船只船员还算是幸运的。"}],[{"start":126.36000000000001,"text":"“我们被困在伊朗霍尔木兹附近,”一份发给我的通信这样写道。“我们原本正前往BIK〔伊朗主要集装箱港口——伊玛目霍梅尼港(Bandar Imam Khomeni)〕,但今天一大早我们就开始漂移。因为干扰和欺骗,我们没有GPS。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start":null,"text":"

“今晚你那艘在伊朗外海的姊妹船上,船员会干什么?”我问一位朋友。 “唱卡拉OK,”他说,“周末还要烤肉。”

"}],[{"start":144.59,"text":"像瓶中信一样简短,它却装满了梦魇。“漂流”意味着海水太深,无法下锚。这种境况也有其安慰之处——海员常说“陆地有险,海上才安全”——但前提是白昼在场、风平浪静。"}],[{"start":160.91,"text":"在没有GPS的情况下,他们只能依靠六分仪和纸质海图来确定自己的位置,有些船还随身携带这些工具,许多船则没有。否则,他们的生死就只能依赖推算航法、运气、判断和经验——以及不被导弹和无人机命中。"}],[{"start":178.71,"text":"“没有消息”涵盖了一切:全球局势、航行指令、家庭、未来,以及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一天或一个月。本月,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发言中提到被困船只上船员的处境,并将自己那次最终未能实施的打破伊朗封锁的尝试,描绘成人道主义行动,目的是帮助那些“完全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公司和国家”。"}],[{"start":null,"text":"
  • 码头一侧停泊着一艘巨大的集装箱船,甲板上堆满集装箱,附近矗立着起重机。
  • 一名留着胡子的男子身穿橙色工作服,头戴安全帽,在甲板上打扫,背景是大海和其他船只。
"}],[{"start":204.41,"text":"这是航海史上罕见的时刻。业内之外的人几乎从不去想那些船员——正是他们的劳动,把我们拥有的一切、以及维系我们的生活、全球化进程和日常运转所需的各种商品与燃料运来。如今能得到美国总统的声援,确属反常,但他的表态迄今尚未真正帮到他们。"}],[{"start":null,"text":"

关于本文中的摄影

悬停于港口之间的生命》(2025)是伦敦摄影师马克斯•兰卡斯特(Max Lancaster)的一个系列作品。在这些影像中,他呈现了一艘长达270米的集装箱船上的日常生活。仅有25名船员却要操控如此庞大的船只,这一点令兰卡斯特深感震撼。他的日常作息紧随船员的节奏,而最终呈现的照片则捕捉到了他们那种“孤立、日复一日与人际联结”的感受。

"}],[{"start":224.92,"text":"一旦你像我这样,多次跟海员在各种船上一起出过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尤其是当战争、风暴或灾难让他们上了新闻的时候。我当过救生艇艇员,也曾想去参军当海军;我叔叔做过军舰舰长;而在另一段人生里,我是集装箱船上的二副。我问了一位朋友,他是高级轮机员,虽然联系时断时续,但能直接跟那边的同事通话:“今晚,你那艘在伊朗外海的姊妹船上,船员会在干什么?”"}],[{"start":255.42,"text":"“卡拉OK,”他说,“还有周末的烧烤。”有些船长一想到烧烤就头疼。男人们站在那儿,没有妻子、女友、朋友、孩子,也没有啤酒,但至少还能挂上小彩灯,放点音乐。大多数船上都有菲律宾船员(船员的另一主要国籍是中国、印度和印尼),通常都会配一台卡拉OK机。今晚和明晚,卡拉OK的歌声会在霍尔木兹海峡此起彼伏,男人和男孩唱着思念失恋情人的摇滚情歌,他们的人字拖鞋聚在船员休息室门外一圈,像一群贴在门口听歌的小狗。"}],[{"start":291.39,"text":"当得知自己的船要开往海湾时,我的朋友签署了一份“拒绝航行”通知并离船离开,随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那名全程护送他们穿越红海(Red Sea)、负责防范海盗的武装警卫。选择留下来的人,看到他们离去时,心中的脆弱感想必更甚。"}],[{"start":308.84,"text":"“我们只是在社交媒体上得知海湾的情况,船东和委托方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我的朋友写道:“一开始我想,还是跟船一起开过去吧。但当我去问公司对霍尔木兹海峡局势的政策时,恐惧就开始袭上心头,因为在我看来,他们好像根本没有任何计划,只是在那儿等着,看情况是会恶化还是会平息。”"}],[{"start":null,"text":"
  • 两名工程师在机器和管道间工作,一人穿着白色连体工作服、戴着护耳蹲下,另一人穿着橙色连体工作服。
  • 在船舶甲板上一条狭窄的走道上,两侧堆放着成排的集装箱,脚下是金属格栅地面。
"}],[{"start":null,"text":"
"}],[{"start":332,"text":"许多得不到回答的问题和冷冰冰的经济性决策,在这个从业人数接近200万、负责运送全球逾八成贸易货物的行业里,也是常态。曾经有一次我和一名年轻水手一起航行,他在迪拜酷热下的一艘静止油轮上服役了九个月,那艘船就像一座漂浮的加油站。他从来不被允许上岸。我问他:“你怎么熬过来的?”他回答说:“看DVD,快疯了!”"}],[{"start":358.81,"text":"业内的大多数工作都会让你庆幸自己不用去干。已经上了一个完整班次之后,还得在码头上一箱一箱地清点集装箱,一干就是好几个小时。看着输送上船的管道接头,让石油被泵入船舱的活儿同样麻木又无尽:负责这项工作的那个人被要求哪怕一秒钟也不能把视线从接头上移开。就像今晚海湾里每一艘船桥楼上的了望手一样,他们一连几个小时默默地凝视黑暗,为了抗拒睡意,必须对自己极端严格、保持清醒。日夜之间,你和船上同伴的生命都系在每一个人的专注与意志力上。我在无数工种、无数时刻都亲眼见过这一点。"}],[{"start":401.75,"text":"接着是机舱。哪怕在空档状态,发动机依然像一头疯狂嘶吼的怪物那么恐怖,体型仿佛一栋有八间卧室的房子,盘踞在这艘船巨大腹腔般的洞窟里。在四十摄氏度的高温下,不管你有没有戴护耳,都完全听不见自己在吼叫。"}],[{"start":419.86,"text":"现在想象一下,整艘船先向一侧摇晃二十度,再向另一侧倾斜二十度。因为船头上下猛点、剧烈撞击,三天里你既没吃上一顿热饭,也没踏实做过一个梦。厨师根本没法用厨房炉灶。现在,你能在一团灼热的金属网中拧下一颗极小的螺母吗?你能拧下五十颗吗?在动手时,你能把心思从导弹、无人机、战斗机,以及笼罩整夜的一切恐惧中抽离出来吗?"}],[{"start":null,"text":"
  • 在一艘船的不锈钢厨房里有两名男子在做饭,一人身穿白色厨师服,另一人穿着条纹T恤、短裤和拖鞋。
  • 一名身穿白色厨师外套和围裙的男子站在不锈钢厨房里。
"}],[{"start":449.76,"text":"海员彼此理解、彼此感同身受。在每一艘船上,同一时间里有人交接班,有人吃饭,有人清点物资,有人擦洗甲板,也有人在舱室里独自咀嚼恐惧和思乡之情。水手们说,只有“海员关怀协会”——那些驻扎在各大港口的“海上牧师”——真正了解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悲伤、失去和需要。"}],[{"start":472.99,"text":"这个传教团在海湾各港口都派有神父,他们每天都会接触在霍尔木兹海峡航行船只的船员。其中一位同意在匿名的前提下回答我的问题;所有人都担心被人识别出来。我问他:这些海员现在状况如何?"}],[{"start":null,"text":"

这场冲突在心理上对海员造成了深刻影响。一旦有机会,许多人都会选择下船离开。还有很多人的工资至今尚未发放

"}],[{"start":489.95,"text":"“他们生活在恐惧之中,不断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许多海员表示,他们曾在天空中看到导弹,并在自己的船上目睹拦截行动。这些经历加剧了他们的恐惧和情绪压力。”"}],[{"start":504.61,"text":"虽然船长——人们称他为“老头儿”——拥有最终权威,但厨师却有着独特的地位。我的几位船长都把他们当作平等伙伴来对待:全船的士气、效率和乐趣,很大程度上系于一天三顿饭。(我曾共事过的一位厨师是女性,也是这位船长在三十年航海生涯中唯一合作过的女厨师。)船上的厨房常常是一个可以自由说话的空间。厨师和船长会把它当作一条“特殊渠道”,把来自最卑微的加油工、清洁工的情绪一路传递到那位几乎从不会亲自和普通船员说话的船长那里。"}],[{"start":541.94,"text":"“在许多船上,补给正在逐渐耗尽,”这名海上牧师说。“最近几天,有一些在霍尔木兹海峡航行船只上的海员报告说,他们正在减少食物摄入量。在数艘船上,粮食短缺正日益成为令人担忧的问题。”"}],[{"start":null,"text":"
  • 一名身穿白色连体工作服和安全帽的男子坐在船上的椅子上,从门口望去正好被门框住。
  • 船上有一块发光屏幕上显示着“无伤害天数:646”。
"}],[{"start":558.84,"text":"对船员福祉的影响是可以预见的。“在心理健康方面,他们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感到焦虑……许多人觉得,只要有机会,就会签字下船,不惜通过任何方式离开。许多海员还有工资被拖欠,这又加剧了他们的压力和挫败感。在身体方面,精神压力已经导致极度疲惫和乏力。”"}],[{"start":null,"text":"
"}],[{"start":580.71,"text":"当这一切结束后,现在被困在海湾的大多数人都会重返大海。等创伤过去,许多人——尤其是资深领航员和轮机员——会再次由衷热爱自己的职业。还在我第一艘船上时,我最喜欢在深夜走上驾驶台,和二副低声聊几句;表盘、按钮和AIS自动识别系统发出的微光映在我们脸上,在电子海图上,我们的船被显示成一支箭头。我们都热爱船舶、大海,以及只有海员才懂的那片广阔世界。"}],[{"start":612.02,"text":"穿过舰桥的舱门,走进沙漠的热浪和甲板上仿佛带着波斯星光的夜色里,你能感到、闻到那股风——沙马尔——它自西北方、从伊拉克一路顺着海湾吹来。我的舅舅、英国皇家海军退役少将罗伊•克莱尔,当年先是在一艘护卫舰上服役,后来又先后指挥过两艘驱逐舰,以及在这一海域执行任务、率领打击群行动的无敌号航空母舰(HMS Invincible)。"}],[{"start":null,"text":"
  • 一名身穿白色连体工作服的男子直视镜头,站在船甲板上,前方是一处用绿色防水布包裹的装置。
  • 特写画面中,一卷绳索盘绕在船舶舱壁上红色消防水带箱前。
"}],[{"start":637.78,"text":"我舅舅热爱他的职业、大海和军舰,但他看待这个作战战区的方式,想必与当年向总统汇报、说明与伊朗进行海战根本不可能取胜时,特朗普的海军上将和将军们所采用的说法如出一辙。每次我舅舅驾驶一艘军舰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时,随着技术不断发展,从伊朗海岸发射的导弹飞行时间都会进一步缩短。"}],[{"start":661.78,"text":"“你现在只剩下几秒钟了,”他说。伊朗海岸炮兵用雷达扫描锁定你,提醒你的军舰传感器,传感器已做好反击准备。发射管中的导弹距离点火只有毫秒之遥。装载着战场实时地图的数据管理系统为军舰武器提供信息,这片战场从也门延伸到特拉维夫,一直到临近太空边缘。"}],[{"start":685.85,"text":"“打个比方,这就很像北爱尔兰(Northern Ireland)的冲突,”他说。“我们永远都是又大又显眼的目标,而对那些已经扎根在那片多岩石海岸上的对手,我们却很难采取任何行动。”"}],[{"start":698.25,"text":"一种古老的技术——水雷——至今仍然可怕地有效,且难以应对。它们所造成的威慑力与成本极不相称,正如我舅舅指出的那样:“只要你声称已经布设了一片雷区,又有谁能说得清它到底有多大?唯一能知道的方法,就是在水里把雷一个一个数出来。”"}],[{"start":718.87,"text":"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巴列维国王(Shah)倒台之前,那些后来在伊斯兰共和国指挥海军军舰的人,年轻时曾在达特茅斯接受训练,和罗伊•克莱尔在英国皇家海军(Royal Navy)的同辈一同受训。他回忆说,自己曾用信号灯询问一艘伊朗军舰上是否有这样一位军官在船上。“我在,”那名伊朗舰长用信号回复。如今,这些水兵的后代——也就是现今这一代的舰长和作战军官——彼此都十分了解对方的能力。"}],[{"start":null,"text":"
  • 集装箱船Panda 006的船尾停靠在港口,上方可以看到成排堆叠的蓝色航运集装箱。
  • 透过大面积的窗户可以看到彩虹和云彩,阳光在室内墙面上投下阴影。
"}],[{"start":750.82,"text":"但愿水手们的祈祷不久就能得到回应。我们只能寄望于这样一个时刻迟早会到来:当全球经济发出嘎吱声、石油成本攀升、通胀走高时,美国和伊朗终究会达成谅解。"}],[{"start":764.6700000000001,"text":"当那一刻到来时,最动听的声音将回荡在海湾和霍尔木兹海峡的水面上。紧挨着停泊的船只之间,都能清晰听见沉重而有力的锚机叮当作响。锚链被卷起时,会裹着淤泥、沙子和贝壳,四溅在甲板上,需要身着锅炉服和安全帽、在酷热中耐心劳作的水手用水冲洗、拖把清理,他们在沙漠烈日的刺眼光芒下眯起了眼睛。锚起缆定之后,大船会先缓缓前行,继而加速,而伴随着它们的加速,世界经济也将再次开始转动。"}],[{"start":799.0200000000001,"text":"另一种情况简直是噩梦,尤其对海员而言:更多导弹、更多无人机、更多战争、更多等待、更多恐惧、更多祈祷。无论和平还是战争时期,我们都不应忘记,这些商船是那些男人——父亲、儿子和兄弟——的家,而我们的一切所作所为与存在,都建立在他们的劳动之上。"}],[{"start":820.6100000000001,"text":"Horatio Clare是《乘船下海:永恒海洋与现代人》的作者"}],[{"start":825.7200000000001,"text":"抢先了解我们的最新故事—— 关注《FT周末版》(FT Weekend)Instagram,Bluesky以及X,以及注册每周六早晨接收《FT周末版》新闻简报"}]],"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8916035_7631.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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