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电子邮件/用户名
密码
记住我
请输入邮箱和密码进行绑定操作:
请输入手机号码,通过短信验证(目前仅支持中国大陆地区的手机号):
请您阅读我们的用户注册协议隐私权保护政策,点击下方按钮即视为您接受。
战争

普京是铁锤,特朗普是铁砧,共同锤炼欧洲自强

成朝庭:在俄罗斯的军事威胁与特朗普极限施压的双重作用下,欧洲终于开始直面自身防务问题,并付诸实际行动。

引言

在不少观察者看来,由于不再面临连任压力,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放飞自我,肆无忌惮地冲击甚至拆解西方阵营。

这种判断的理由是:特朗普政府发动全球关税战,不分盟友与对手进行无差别打击;多次威胁退出北约,甚至企图以武力夺取属于北约盟国丹麦的格陵兰岛;扬言要让加拿大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凡此种种,在传统外交框架中都显得离经叛道,因此被不少人视为美国放弃西方领导地位甚至摧毁西方阵营的证据。

然而,这种看法如果不是言过其实,至少也流于表面。“特朗普2.0”并非是西方阵营的终结者,恰恰相反,他正在以一种粗暴但有效的方式,迫使欧洲自强,重组西方阵营。

在俄罗斯的军事威胁与特朗普极限施压的双重作用下,欧洲终于开始直面自身防务问题,并付诸实际行动。如果说普京是铁锤,那么特朗普就是铁砧,二人正共同锤炼出一个更加自立自强的欧洲。

关税战:特朗普其实很讲政治

特朗普偏爱关税这个经济手段,将其用于实现几乎一切目标。2025年4月2日,特朗普政府宣布对世界各国征收所谓“对等关税”(Reciprocal Tariff),不仅对手中招,盟友、伙伴也未能幸免。人们普遍认为,特朗普政府只讲利益不讲友谊,对全世界发起了无差别攻击。但情况并非如此简单,经过大半年谈判,美国对各国关税现已尘埃落定,下表是美国对各代表性经济体所征收关税的最新情况(截至2026年2月11日):

从上表可以看出,“特朗普2.0”对世界主要经济体的关税虽然整体上有所提高,但具体税率在很大程度上是按照政治亲疏来确定的,基本上按亲密盟国、盟国、伙伴和对手由低到高排列。英国是美国亲密盟国,拥有“英美特殊关系”,因而最早获得10%的最低关税;欧盟是次一等盟友,关税略高,为15%;俄罗斯是美国传统对手,关税高达35%,而且进口俄能源国家还将被“连坐”;而作为美国的头号战略竞争对手,中国被征收最高关税,也是唯一尚未与美国达成协议的主要经济体中,目前中美之间只是暂时休战;韩国的情况则较为特殊,作为美国的条约盟国,其关税却被特朗普政府从15%提高到25%,不排除是华盛顿对李在明政府亲中倾向的一种惩罚。

需要指出的是,美国最高法院于2026年2月20日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并未授权总统对外国征收关税。但这一裁决否定的是特朗普关税政策的程序合法性,而非该政策本身,并未改变特朗普政府看待各国关系的基本逻辑。与流行看法不同的是,“特朗普2.0”实际上相当重视盟友关系,其关税政策与其说遵循经济逻辑,不如说服从政治逻辑。换言之,在“唯利是图”的表象之下,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其实很讲政治。

锤炼欧洲自强

冷战结束后,欧洲各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享受了三十多年的和平红利。然而,2022年2月普京对乌克兰发动的大规模进攻,使欧洲人真真切切意识到,战争威胁已逼近家门口。但即便如此,欧洲社会“马照跑、舞照跳”,因为他们指望美国会为欧洲提供安全保障。

其实欧洲的总体经济与军事实力并不弱,如果不爆发核战争,欧洲完全有能力应对来自俄罗斯的威胁。但问题在于,欧洲长期以来习惯了在安全上搭美国的“便车”,缺乏真正的战略决心和政治意志。以至于波兰总理图斯克无奈感叹:“我们5亿欧洲人,居然要依靠3亿美国人来抵挡1.5亿俄罗斯人。”欧洲的岁月静好,其实是因为有美国在为其负重前行。拜登当政时期(2021-2025),美国大力援助乌克兰、坚定支持欧洲,这无疑强化了欧洲的对美依赖心理。

然而,自2025年初特朗普重返白宫之后,局势迅速发生变化。这位美国总统摆出了明显的“友俄远欧”姿态,无情地掐灭了欧洲继续依赖美国的幻想。如果说普京的俄罗斯是逼近欧洲家门口的威胁,那么“特朗普2.0”就切断了欧洲的退路;如果说普京是铁锤,那么特朗普就是铁砧,二人合力,无情地锤炼欧洲。

正是在此压力之下,长期养尊处优的欧洲终于意识到别无选择,必须直面严峻的地缘政治现实。于是,“战略自主”迅速成为欧洲政治精英的核心口号,其目标是推动欧洲真正实现安全与战略上的自立自强。

但令人讽刺的是,欧洲自强的最大障碍,反而是欧洲自身民众。因为战略自主就意味着减少对美国的依赖,就必须大幅增加国防开支。这势必会挤压欧洲社会引以为傲的福利体系,从而激起民众的强烈反弹。

欧洲(西方)的决策方式,基本上是自下而上而非自上而下,民众常常通过罢工、游行、媒体舆论以及选举政治等多种方式,对政府施加强大的压力。因此,对于重大的战略转折,执政者往往无法乾纲独断,必须先谋势再成事,即通过媒体与舆论逐步塑造共识,待社会普遍接受之后,政策才可能顺利推进。

对于那些希望实现“战略自主”的欧洲精英而言,俄罗斯的军事威胁以及特朗普的极限施压,某种意义上恰恰成为一种难得的政治机会。因为只有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下,他们才有可能说服、甚至迫使欧洲民众接受“要大炮不要黄油”的现实选择。

从这个角度看,特朗普和欧洲领导人其实是在演一场战略“双簧”。其表演对象,正是欧洲民众。“美国靠不住”的论调大行其道,其实是欧美统治精英共同炮制的政治叙事,其目的在于通过制造危机感迫使欧洲社会接受扩军备战的必要性。

当然,人们可以说这种解读只是主观推测。但不可否认的是,大西洋两岸围绕安全危机所形成的舆论氛围,至少在客观上取得了显著效果。如今,欧洲社会各界已经接受“战略自主”将带来的巨大经济与社会代价,而这种转变在几年前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公众对特朗普的厌恶,很大程度上源于他的行事方式过于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肆无忌惮。但在政治实践中,目标(ends)与手段(means)是两个不同的事情。高尚的目标,有时不得不借助并不体面的手段来实现;而邪恶的意图,往往以最动听的语言包装。这样的悖论,在历史中比比皆是。古罗马格言告诫世人:“汝欲和平,必先备战”;晚清名臣曾国藩信奉“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哈耶克警告人们“通往地狱之路都由鲜花铺就”,林彪感叹“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

美欧之间围绕防务责任分担的争吵,自1949年北约成立以来就一直存在。历届美国总统都曾敦促欧洲增加军费开支,但欧洲国家却不愿为此削减其庞大的福利体系。特朗普上台后,他采取了前所未有的“极限施压”策略,对欧洲几乎不留任何情面。特朗普的言行虽然粗暴,但却有效。2014年北约威尔士峰会确定各国防务开支目标是GDP的2%,当时只有三个成员国达标。但在特朗普的强力施压下,2025年6月北约各成员国在海牙峰会上承诺将于10年内(2035年之前)将国防与安全支出提升至GDP的5%。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则提出了一项大型防务计划,目标是到2030年前筹集约8000亿欧元用于欧洲防务能力建设。在欧洲主要国家中,德国过去多年奉行堪称激进的和平主义,但现在竟有著名学者呼吁德国要成为新时期的“民主国家兵工厂”,因为德国拥有强大的工业实力、充裕的财政资源和优秀的军事传统;德国总理默茨甚至喊出要打造“欧洲最强常规军队”。

所有这些变化,在几年前还是难以想象的。即便是厌恶特朗普的人士也得承认,他确实办成了一件历任美国总统想做但没做成的事情。芬兰总统斯塔布(Alexander Stubb)对此评价说,特朗普在敦促盟国提高防务开支这一问题上是正确的。北约秘书长吕特(Mark Rutte)也坦言,如果没有特朗普的强硬压力,欧洲国家根本不可能大幅增加军费。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Kaja Kallas)甚至将这种施压称为特朗普对欧盟“严厉的爱”(tough love)。卡拉斯此言虽然肉麻,但其实不虚。对欧洲来说,如果拜登是慈母,那么特朗普就是严父;慈母多败儿,严父少误子。

特朗普不是在拆解西方,而是在进行战略重组

在欧洲舆论中,一个流行的观点是:特朗普正在摧毁西方联盟,因为他觊觎盟友领土(格陵兰岛)、施压欧洲、威胁减少美国的安全承诺甚至退出北约。在许多自由主义者看来,这些做法正在瓦解战后建立的跨大西洋体系。

但特朗普对格陵兰岛的野望,被舆论夸大了,其实他已在遇到抵制后退缩。在2025年初达沃斯论坛上,他公开排除了使用武力夺取格陵兰岛的可能性。特朗普也并非在拆解西方阵营,而是在以独有方式推动它完成一次深刻的战略重组。要理解这一点,需要回顾历史。

纳粹德国和军国日本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主要发动者。因此,战后国际秩序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压制德日两国的战争潜力,防止其极右翼势力卷土重来。美国在冷战时期虽然将西德和日本纳入其同盟体系,但同时也严格限制两国的军事角色。二战之后八十余年,尤其是在冷战结束后,西方安全体系实际上是一种高度不对称的结构:美国承担绝大部分军事责任,而德国(欧洲)和日本的战略潜力并没有完全释放。这种格局维持至今。

但如今国际环境发生了根本变化。普京治下的俄罗斯,重燃帝国雄心,在2022年2月大举进攻乌克兰,引爆了欧洲自二战以来最大规模战争;中国迅速崛起成为全球大国,对美国霸权构成前所未有的挑战。对华盛顿来说,最大的战略难题是仅凭自身力量无法同时压制俄罗斯和中国。因此,特朗普政府不惜用最激烈的言辞来激活盟友:敦促欧洲(德国)对付俄罗斯,扶持日本对付中国。

但特朗普政府对欧洲施加巨大压力——所谓“严厉的爱”——并非要把欧洲推向对立面甚至倒向中俄阵营,而是要让它承担更多安全责任。在在今年2月举行的慕尼黑安全会议上,美国国务卿鲁比奥明确表示,华盛顿想要一个“更加强大的欧洲”,希望欧美能够并肩作战。其潜台词很清楚:欧洲不能再只是安全消费者,而必须成为安全提供者。

特朗普政府认为以色列是一个模范盟友,因为这个犹太国家敢打善战,是美国一起打天下的伙伴,而不是搭便车者。目前,德国正在迅速扩大军力,日本也在突破战后安全限制。某种意义上,德日的重新崛起甚至以色列化,是二战结束八十年来最重要的战略变化之一。

但这种崛起并不意味着德国(欧洲)和日本脱离美国主导的安全体系,而是强化整个西方阵营。未来可能形成一种新的结构:欧洲由德国提供主要常规安全力量(法国有核武器),中东由以色列承担核心角色,东亚由日本承担关键战略任务,而美国仍然总揽全局。换言之,西方阵营将形成一种新的分工:美国仍然是领导者,但欧洲的德国、中东的以色列和东亚的日本,将成为美国霸权的前锋。

美国战争部负责政策规划的副部长科尔比(Elbridge Colby)是推动这一战略重组的大脑,也是具体执行者。他于2026年2月12日在布鲁塞尔北约总部提出了“北约3.0”概念,清晰地勾勒出了“特朗普2.0”的战略图景。科尔比认为,冷战时期的“北约1.0”,是一个以现实主义威慑为核心的军事联盟。苏联解体后,北约逐渐转型为“北约2.0”:欧洲大幅裁军,战略重心转向域外行动,并强调“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但在新的地缘政治环境下,这种模式已经难以为继。为此科尔比敦促北约升级到3.0,其核心思路是北约欧洲化:欧洲本身拥有雄厚的人口和经济基础,因此必须自身承担主要常规防务责任,美国继续提供核保护伞,但战略重点将转向印太地区。科尔比特意强调,美国推动北约欧洲化,决不是背弃联盟,而是对新形势的反应。

由此可见,“特朗普2.0”对盟友种种激进而强势的言行,并非意在瓦解西方阵营,而是推动它完成一次历史性的结构调整。战后长期被压制的德国将重新崛起,欧洲将承担更多安全责任,而美国则因此可以集中力量应对印太挑战。就此意义而言,欧洲自强对中国并不必然有利。

特朗普领导西方阵营的两杆子

领导一个国际阵营,两种力量缺一不可:压倒性的伤害能力和有吸引力的意识形态。用毛泽东的话说,就是“两杆子”:枪杆子和笔杆子。

长期以来,美国建制派更注重后者——通过民主、自由、人权等自由主义价值观来凝聚西方联盟。但特朗普是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信奉“君主与其被爱戴,不如被畏惧”;他痴迷于恢复美国的武力威慑,对推广“普世价值”兴趣寥寥。但霸权要建立可信的威慑,仅仅拥有强大军力是不够的,还必须让盟友和对手相信它有意志使用其力量。

进入21世纪以来,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两场战争中消耗巨大,却没有取得明确的战略成果。尤其是2021年从阿富汗仓皇撤军,严重削弱了盟友对美国安全承诺的信心,还鼓舞了普京决定进攻乌克兰。

但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对伊朗和委内瑞拉等国采取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可谓手起刀落、来去自如。这无疑向美国的盟友和对手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美国仍然拥有强大的武力,而且敢于出手。这种信号,对于维持一个霸权体系的信心至关重要。

虽然特朗普很少说“民主”、“自由”和“人权”等大词,但即使在意识形态领域,他也并未试图摧毁西方阵营。他只不过是在用另一种叙事来动员和巩固——不是自由国际主义,而是亨廷顿式的“文明冲突”论。

早在2019年,“特朗普1.0”的国务院政策规划办公室主任斯金纳(Kiron Skinner)就在一次公开讨论指出,美苏冷战某种程度上是“西方家庭内部的争论”,因为苏联官方意识形态马克思主义是欧洲(西方)思想传统的一部分;而中国是一个非常不同的文明和意识形态,对华竞争也是美国第一次面对一个非白人(non-Caucasian)大国对手。

2025年12月发布的“特朗普2.0”国家安全战略,则充分表达了一种对西方文明的亨廷顿式担忧。这份战略认为欧洲是西方文明的另一重要支柱,但却因移民涌入和多元化而遭到削弱,其潜台词是欧洲也需要进行一场保卫西方文明的“文化战争”。

慕尼黑安全会议是跨大西洋两岸政治和战略精英的一次盛会,2025年美国副总统万斯在这个场合厉声喝斥欧洲背离西方传统,但2026年国务卿鲁比奥转而对欧洲人动情地说,“我们美国是欧洲的孩子”。虽然口气不同,但鲁比奥讲话其实只是万斯讲话的“礼貌版”,他们二人向欧洲传递了一个相同的信号:欧美携手振兴西方文明。

凡此种种,表明“特朗普2.0”正在系统地运用亨廷顿式“文明冲突论”,来团结和动员西方阵营。那么,欧洲是否买账?目前来看,欧洲内部的极右翼势力是深受鼓舞,建制派则是忐忑不安。

结语

表面上看,特朗普似乎正在冲击甚至摧毁二战后形成的西方阵营:他肆意抨击北约、对盟友无情施压、不断质疑传统同盟关系。这些举动确实让许多欧洲人感到不安,也让不少观察者断言西方阵营正在走向解体。

但实际情况是,特朗普并非在拆解西方联盟,而是在迫使它完成一次迟来的结构调整和战略重组。冷战结束后的三十多年里,欧洲长期依赖美国提供安全保护,但美国已不堪重负。这种高度不对称的联盟结构,在新的国际环境下已难以维持。

在俄罗斯军事威胁与特朗普极限施压的双重作用下,欧洲终于开始真正承担自身安全责任。如果这一趋势持续下去,可能使得整个西方阵营变得更加均衡,也更加强大。

换言之,特朗普并非西方阵营的终结者,他更可能成为那个以激烈方式迫使西方重新分工的美国总统。如果说普京是铁锤,那么特朗普就是铁砧,二人正无情地锤炼出欧洲自强。而一个自强的欧洲,并不必然疏远美国,而是更可能让华盛顿没有后顾之忧地转向亚洲。有鉴于此,北京也许需要重新思考其鼓励欧洲战略自主的传统立场。

(注:成朝庭,战略和国际关系研究者,微信ChaoticGenghis。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FT中文网所有,未经允许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转载,复制或以任何其他方式使用本文全部或部分,侵权必究。

内塔尼亚胡的对手在伊朗问题上争相“比强硬”

以色列反对党即便强烈支持进攻行动,仍批评总理对战争的管理。

伊朗战争重新唤起对全球通胀的担忧

美国联邦储备系统、欧洲央行和英格兰银行将于本周就该冲突带来的威胁公布首次正式评估。

自由民主党呼吁打造“真正”独立的英国核威慑力量

随着民调落后、党内不满情绪加剧,自由民主党领导人埃德•戴维正试图争取“温和”保守党选民的支持。

美联储将如何应对伊朗战争的后续影响?

欧洲央行现在仍然处于“有利位置”吗?通胀预期会迫使英格兰银行出手吗?

“AI先生”彼得•蒂尔在罗马讨论“敌基督”

一系列闭门活动将挑战美国籍教宗利奥十四世的信念,而他此前曾警示人工智能的风险。

特朗普的“震撼与战争”使这场经济危机不同以往

与伊朗的冲突将比去年的关税危机留下更深、更持久的伤痕。
设置字号×
最小
较小
默认
较大
最大
分享×